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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透进窗棂,沈令仪已将东宫偏院那口旧井底的布巾塞入袖中。她没再看颈后那道灼伤的凤纹一眼,只把髻压低,换上粗麻短衣,背起一个空药匣走出宫门。采买名册上的笔迹还未干透,守门宦官头也不抬地放行。她沿着城西土路往破庙方向走,脚步不快,鞋底碾过碎石与干草,出沙沙声。
破庙塌了半边,香炉倒扣在地,几根残香插在泥里。几个游方汉子蹲在檐下啃干饼,见她走近,目光扫过她的手——指节细长,掌心却有薄茧,不像常年执扫帚的人。她低头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布角,扔在火堆旁。那是昨夜从窑洞据点外围捡来的,沾着硫磺灰。有人皱眉,有人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
她坐在角落,解开包袱,取出几味药草摊开。当归、白芷、半夏,都是常见药材,但她动作极准,每样取三钱,不多不少。旁边一个披着旧斗篷的男人忽然开口:“你识字?”
“主家教的。”
她声音哑,“原是府中药房婢女,因打翻药罐被逐出来,又怕回去受罚,只好逃。”
那人冷笑:“药房婢女,怎会穿这等粗布?”
她抬起脸,左颊一道浅疤露了出来。“主家夫人嫌我长得好,说我勾引老爷。我没辩,跑了。”
说着撩起袖子,小臂上有几道新结的痂,“追我的人用鞭子抽的。”
斗篷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起身走了。剩下的人不再搭理她,但也没赶她走。她在庙里熬了一夜,天快亮时,一双硬底靴停在她面前。来人递过一碗浑水:“喝完,跟我走。”
她接过碗,闻了闻,水里泡着苦参和苍耳子,驱虫用的。她一饮而尽。
跟着那人穿过三条窄巷,下到一处废弃砖窑。入口被乱石半掩,里面燃着松油灯,空气闷热,混着铁锈与硝石味。七八个男女站在坑道两侧,都蒙着面巾。中间坐着个高瘦男子,手里转着一块玉板,拇指在边缘来回摩挲。
她被推到中央。一人端来托盘,上面摆着五种草药,其中两种带毒:乌头、钩吻。考校辨认。
她伸手拿起乌头,捏了捏根部。“断面如姜,味麻舌。”
又取钩吻,“叶对生,茎紫红,误作野菜食之即死。”
说完放下,退后半步。
高瘦男点头,玉板停下。“留下。归丙字队,清昨夜火器残渣。”
她低头应是,被人带到窑洞深处的一间侧室。地上堆着烧过的木炭、断裂的引信、炸裂的陶管。她戴上皮手套开始清理,手指在灰烬中翻动。很快,她摸到一段未燃尽的引信,上面刻着“壬字七号”
四道刻痕。她不动声色将它藏入袖袋。
夜里轮值时,她蹲在灶台边煮粥。两名头目模样的人走进来,低声说话。
“贵妃那边催得紧,说三更动手,粮仓一点就着。”
“改不了。阁中人昨夜传话,要拖到五更,等南衙巡兵换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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