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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比想象中更深。
走了整整两个时辰,那些灰白色的树干仍不见尽头。树干上的符号越来越密,暗金色的光自树根一路亮至枝梢,将整片森林照得如一座点满灯烛的大殿。可那光并不暖和,冷冰冰的,好似坟地里的磷火。
陈峰走在最前头。识海中那条线沉寂了许久,静得让人不安。他能感觉到童心仍在那扇门后,可她不动了。不跑,不敲,也不喊了。只蹲在门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那种安静,比她的疯跑更教人难受。
尺老跟在陈峰后面,玉骨剑已出鞘半寸,随时能拔出来。老头嘴上没停:“老道算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走了少说上百里。这地方到底有多大?九天里最大的秘境也没这么离谱——”
“小声些。”
玄君打断他。
尺老瞪眼:“怎么?说话都不行?”
玄君未再理会,目光扫过两侧的树干。那些树太密了,密得不似天然生长的森林,倒像被人刻意栽种于此。树干间的缝隙只容两人并肩而过,头顶的枝杈交错在一处,将天遮得严严实实。
赤玄走在最后,离前面的人大约三步远。自从森林深处那场闹剧之后,他便再未开口。一直在四下观望,似在寻找什么。
队伍里很安静。无人说话,只有沙砾在脚下发出的细碎声响。
苍崖走了一阵,忽然凑到陈峰身侧,压低声音:“你可觉出不对?”
陈峰看向他。
“人不对。”
苍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陈峰能听见,“咱们这二十一个人,从进来到现在,少了好几个。”
陈峰脚步未停:“少了谁?”
“天衡宗那个,姓陆的,跟在他后头的那个弟子,不见了。还有紫府丹宗那个炼丹的,一路上都没吭声,方才老道回头看了一眼,人没了。”
苍崖顿了顿,“还有两个散修,老道叫不上名字的,也没了。”
陈峰没有应声。
苍崖咽了口唾沫:“老道不是怕。可这事不对劲。这森林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连个脚印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陈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望队伍。
二十二人,进来时他数过。苍崖、碧裙女子、和尚、陆姓天衡宗修士、他那弟子、紫府丹宗的丹师、炼虚巅峰的年轻人、另外五个他不认识的散修,再加上自己这边四人。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苍崖在。碧裙女子在。和尚在。陆姓天衡宗修士在——他低着头走路,左臂垂在身侧,脸色仍旧苍白。他的弟子不见了。紫府丹宗的丹师不见了。炼虚巅峰的年轻人在,被苍崖背着,还在昏睡。五个散修,他看见三个,两个不见了。
十八人。
不对。
他进来时是二十二人——十九个幸存者,加上尺老、玄君、赤玄。后来接引使者送他们到森林边缘,并未少人。进了森林之后,天衡宗的弟子不见了,紫府丹宗的丹师不见了,两个散修也不见了。
四人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陆姓天衡宗修士。
那人低着头,走路的姿态与先前一般无二——左臂垂着,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的间距都相差无几。太齐整了。一个刚失了师侄、刚被天墟揭开伤疤的人,不该走得如此齐整。
陈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他留心了一下那陆姓修士的脚。每一步落下,沙砾上都不见脚印。旁人的脚印虽浅,好歹还有。这人的脚印,一个也无。
他没有声张,继续往前走。
尺老察觉了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别回头。”
陈峰声音极低,“跟在我旁边,莫离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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