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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阿拉古用两枚铜钱问一个街上的帮闲汉子,买下他身上的平民布衣。
换上后,他去到靠近集市的城门,从所剩无几的铜钱里,拿出几个贿赂了城卒,打听是否有牙人带胡人女孩出城。
果然,据城卒所说,昨日天黑前,几个兖州本地人,带着十几个胡奴少女出城,往东走了。
阿拉古用放良文书也出了城,用最后的三个铜板,上了一驾去附近走亲戚、顺便卖点山货杂用的农人驴车,迎着太阳的方向,一路打量官道上的队伍。
老天可怜他,竟在半个多时辰后的近午时分,教他望见一处林子边,有二十来人的大车队歇整着,生火造饭。
人群中,一半以上看身形,是少女,穿得都是汉人的布衣冬袄。
阿拉古从草原来,目力很好,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塔娜,就在其中,便要过去。
驾车的农人,心善又老道,弄明白原委后,将自己驴车上拉的红薯给阿拉古装了个竹篮,又从筐子里掏出个木架和一捆鲁地花线编的头绳,让他戴上草帽挡脸,扮作小货郎。
靠近车队后,阿拉古看到,彪爷就在车队中,歇在骡车上。
“红薯,花串子头绳……”
阿拉古用好心农人教的话,吆喝着。
几个壮汉仆人,凶神恶煞地跑来,要驱赶小货郎时,大车上的彪爷却示意他们停下。
“爷今日心情好,行个善给附近的小老乡。”
彪爷皮笑肉不笑地乐呵着,像给狗扔骨头似的,冲阿拉古抛过来几个大铜钱,又指着胡人奴隶女娃们大声道:“自己去挑喜欢的。”
阿拉古趴在地上,刻意地放慢节奏,以卑微的姿态,捡铜钱。
大半胡人女娃们的神色,却不再像身处集市时那样暗淡无光了。
她们纷纷围拢来,开始挑捡头绳。
其中一个性子特别大咧的,说着新主人真不错,给吃给穿还给打扮。
另一个附和她,去财主老爷家做舞娘,也没啥不好的,起码比在北地草原上放羊挨冻,好多了。
阿拉古一边听她们用胡语交谈,一边观察自己的妹妹。
妹妹塔娜,一如既往地胆小瑟缩,等其他女娃都挑完头绳、散开了,她才怯生生地往地上的篮子里看。
阿拉古捡完地上最后一枚铜板,拎起篮子,佯作给塔娜扒拉头绳,借着草帽的遮挡,立刻用胡语告诉她,自己是哥哥。
塔娜唬了一跳,慌乱地去看正在伺候彪爷吃喝的仆从。
但她的慌乱,很快被一种复杂的笑意替代。
她似乎相信自己如同伴们说的一样幸运,又为这种幸运感到不好意思,因为无法与同胞手足共享。
从小就话很少的塔娜,突然在这个短暂的瞬间里,笑着,用流畅的语言,宽慰阿拉古:“阿兄,长生天保佑,我被心善的老爷家买了。牙人送我们去。你别嚷嚷,他很凶,会打你。”
阿拉古拿起一根头绳时,低声问:“你们去哪里?”
“牙人没说,只说不远,是去做舞姬,不用干活,让我们听话。阿兄,你留在兖州城里,也找个汉人老爷家干活吧,等我去找你。”
阿拉古仍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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