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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后山（第2页）

他挑了一条拐进去，走了不过百余步，确乎如她所说，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山体，无路可走。再试一条仍是如此，有的甚至通往崖边，再往前几步就是深谷。

行军打仗离不开斥候探路，若能熟稔地理舆图，便可先敌一步、料敌于先。霍恂虽为主将，却并非只在帐中发号施令之人。早年征战，他常自带斥候亲探地形，深入敌后。

源州丘陵山地不在少数，后山则是澧陵郡海拔最高的地方，站在山顶远眺，可将整个澧陵郡的布局尽收眼底。譬如北面的一处隘口，是截断源州与外界的主要通道。

风在山顶呼啸而过，比山脚凉了不止一分，他忽而生出丁点的好奇：“从前都是爬上来的？”

前面是悬崖，黑马靠近崖边，栗色骟马也跟着往前凑了几步，乐嫃忙暗暗勒紧缰绳，不敢再往前。

“嗯，但不会每次都爬这么高。半山腰处菌子山货多，平日里够用的，不必往上来。”

“能卖多少钱？”

“省着些用，够三个人吃饱。”

昨夜警告意味明显，今天却又主动问起来。

乐嫃揣度，约是今日领路让他态度缓和，又想到那天冒险在雾中带路，他虽有警惕，未露多少信任，但也没有像昨夜那样直接划下分明的界线。

她心里清朗了几分，握紧了缰绳，她当然有用，还可以更有用处。

“知道那边那座山是什么吗？”

那边是源州的方位，乐嫃收回神思，摇头不知：“妾身生长于此，从前从未外出，再远的地方认不得。”

霍恂感叹：“若有你这般熟悉那座山，想必就不用在山上困那么多日了。”

乐嫃瞬间知道了，是云横山。霍恂攻占靖州时最危险的一仗，硬生生以百人胜了千人。

乐嫃：“倘若真不熟悉，也不会困守十二日还能活下来了。”

霍恂轻笑，眼里有着琢磨不透的意味：“你知道这次战役？”

乐嫃迎着他的目光，答得从容：“将军战绩威名赫赫，不知者才是少数吧。”

她解释何从得知：“城中茶楼有个说书先生，将军的战绩总是听众最多，我将山货卖过去时总能听到。”

霍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下山后，顺路去了趟茶楼，今日说书确是霍恂，讲的是甘城的事，正说到巷中拔剑那一段，茶客们听到精彩处，纷纷拊掌喝彩。

声音不断，霍恂面无表情，抬步离开了茶楼。

没过多久，庞岩策马从后面赶来，附在霍恂耳边低声回禀了几句。霍恂听完，简短地吩咐了两句，朝乐嫃这边偏了一下下巴，示意打道回乐府。

霍恂和庞岩直接去了书房，她净手后，喝口水坐着歇息。

院门外倏然响起断断续续的耳熟的声音。

这是乐焕第三次过来，问小厮：“阿姐回来了吗？”

接着就看到了乐嫃的身影，他开心道：“阿姐！”

乐嫃让他进来，乐焕突然睁大了眼，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连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将、将军。”

乐嫃回身，霍恂和庞岩从书房出来了。

霍恂上下看了乐焕一眼，瘦瘦弱弱的身板，个子不高，长相和乐嫃有些相似，偏清秀些。

他那副平日里惯常的冷脸没有收起来，眉骨压着眉梢，看着有几分吓人。

乐焕被他看得越发拘谨，偷偷往乐嫃身边挪了半步。

前往西院的路上，乐焕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见霍恂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便又转回去，步子迈得比平时越来越快。

到了西院门口，海云正在堂屋里缝补旧衣，听见脚步声不止一人，以为是乐嫃跟着过来了。

看到女儿的笑容都扬起来了，又见到另一高大的身影，海云惊讶不已，猜出来人身份的同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将军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万嬷嬷去端茶，自己跛着脚去挪凳子，半道被乐嫃接过去。

乐焕站在一旁，也不敢坐下，只挨着门边站着，像被一只狼闯进窝里的羊，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自在。

当然不自在的何止他一个，只有坐在椅中喝茶的霍恂最是姿态舒展，安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