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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宁（第2页）

走了半圈，乐嫃已经被冻得两手冰凉，她将手收到袖中，依着他的话，柔顺地回道：“父亲的心思，妾身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嫁给夫君，总比随便被送给别人得好。”

她立在风里，像一株随风而弯的柳条，风来了便跟着歪，即便被刮进水里也默然生受着，仿佛毫无自己的思想，任人摆布。

这样的人，霍恂见过太多。

见惯了生死，那年饥荒，树皮啃光了便吃土，易子而食的惨事也不是没有。历经这些年战乱离散，人们变得越发麻木空洞，像一个个空壳傀儡。

眼前这个人，不过又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废物罢了。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换个旁人，这招美人计兴许还能有几分胜算。可偏偏用在他身上。

霍恂收回厌恶的目光，转过身去，面向城墙之外那片辽阔的地界。

那是源州的方向。

最迟一年时间，他将占据源州全境。乐禄化的人头在他囊中，源州的土地也将踩在他脚下。

“夫人真是至孝，倒是提醒了我。”

霍恂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夸赞，“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我这个做女婿的，也该去拜会一下岳丈才是。”

乐嫃隐有猜测，默然了几息，见他势必要她亲口来问，只好道：“夫君的意思是？”

“三日后，出发去源州，归宁。夫人意下如何？”

乐嫃垂下眼，从善如流：“妾自然是高兴，全凭夫君做主。”

“甚好。”

他抚掌而笑，神色间颇为畅快，甚而揽住她的腰身携至垛口，让她看那片广袤的土地：“靖州闭塞，青壁弹丸，与之相较，源州实乃沃野丰饶之地。”

他说得坦荡，未加丝毫遮掩，将野心和企图直白地摊在她面前，像是等着看她流露慌张，看她顿显失措，看她藏不住那根狐狸尾巴。

但却不如他所愿。这枝柳条足够低微容忍，没有惊讶，没有害怕，也不是作伪的强装，只是平静。

霍恂终于正眼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乐嫃静静地望着远处那片熟悉山峦。她的父亲总是那么愚蠢，以为用裙带可以化解他的仇恨，以为一条女儿家的绸带便能绑住一头已然苏醒的猛兽。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就这样把这话说给她听。

乐嫃收回目光，声音平稳：“既已定下行程，妾回去便收拾行装。”

晚上霍恂没有回来。

乐嫃倒是没有等，次日她照常起居。轻装简行地过来，本就没有多少要收拾的东西，很快就归置妥当。她又去街上买了些特色的吃食和玩意，将箱子塞满。

孙嬷嬷喜上眉梢，回乐家可比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好上太多，原先对避子药的意见到这会儿抵消了多半，“将军还是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的。”

乐嫃听而不言，吩咐她不必守夜，早早熄了灯，只留下床榻旁的一盏。

她坐到床沿，拿出瓷瓶，熟练地倒出两粒药丸吃了下去。

乐嫃又将枕下压着的信看了一遍。后天就要回源州了，从青壁到源州澧陵郡，路程大约需要三到四日。她来的时候加紧赶路，甚至第二日的晚上便赶到了，只是彼时浑身骨架像被拆过一遍，下车时腿都是软的。

母亲和焕儿都被乐禄化搬进了乐府中，乐嫃攥住手，指甲嵌进掌肉里，留下几道印子。她没有松手，仿佛攥着什么不可松开的念想。

直到出发的那日，她都没有再见过霍恂。

期间，她曾让那天送避子药的下人去问霍恂今日可回，等到的却是将军行程，不可过问。

乐嫃便不再问了。

院子里可以说没有霍恂的东西，霍恂行军打仗，风餐露宿已成习惯，一向宿在军帐中。这府宅更是除了上回他住了一夜，往后再没有踏足过。

这日清晨，一队士兵列于府门外，为首者五官周正，眉间横着一道旧疤。此人名唤庞岩，在这次与朝廷军的对战中立下大功，被霍恂提拔为校尉。

马车已经备好。乐嫃走到车前，伸手搭上车辕，略一迟疑，回头问：“我们在何处与将军汇合？”

庞岩勒住马：“将军还有军务要处置，命我等护送夫人先行。”

乐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提裙攀上车辕，弯腰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