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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踩着青石板路往偏院走,院门上挂着半旧的竹帘,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院里只摆着一张斑驳的木桌和两条长凳。
周老二正坐在长凳上,背脊微微佝偻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颜如玉,又慌忙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颜如玉的视线先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掉的黑泥,指腹和掌心布满了厚硬的老茧。
边缘处还裂着好几道细碎的口子,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透着淡淡的红,一看便知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这般深入肌理的粗糙,绝非一时半会儿能伪装出来的。
“你是何人?”
颜如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落在周老二耳中,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偷瞄了颜如玉一眼,又迅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畏缩:“我……老汉姓周,原来在家中行二,村民们都叫我周老二。
后来年纪大了,同辈兄弟就剩下我一个,家里小辈就都叫我叔公。”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怕说错话,语慢了些:“我是重州人氏,家住在重州青县成瓦子村。”
颜如玉脑中快闪过暗卫此前调查的资料——周正航的老家,的确是重州青县成瓦子村。
这一点,周老二说得分毫不差。
“重州离幽城可不近。”
颜如玉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来此做什么?”
周老二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前乱糟糟的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的纹路。
他小声说:“家里遭了灾,去年夏天闹了蝗灾,地里的庄稼全被啃光了,今年开春又旱,实在过不下去了。
我来投奔亲戚,想借点银钱买粮,撑过这阵子。”
颜如玉的眉头轻轻拧起,目光落在他破旧的衣衫上,那补丁摞着补丁,连布料的原本颜色都看不清了。
“为何你这么大年纪出来借?你的儿孙呢?”
这话像是戳中了周老二的痛处,他肩膀猛地一垮,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不瞒您说,他们死的死,病的病,没剩下几个能指望的了。”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脸颊的黑印子滑落,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我借银钱除了买粮,就想给他们修修坟。
去年灾荒,死得急,坟茔都没来得及好好修整,下雨就塌了半边,实在对不住先人。”
颜如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老二的神情悲痛又茫然,眼底的绝望不似作伪,连指尖的颤抖都带着真实的哀伤。
若是演戏,这演技未免太过逼真。
但颜如玉素来谨慎,并未完全相信,只淡淡问道:“你的亲戚,叫什么?”
周老二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有回答,眼神里闪过几分迟疑和为难,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站在一旁的孙庆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老人家,这位是我们夫人,和刺史夫人是闺中密友,在幽城颇有脸面。
你若如实说,夫人定能帮你的忙,若是有所隐瞒,怕是没人能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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