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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还有!”
卫队长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怕了,语气愈发嚣张,“内城乃君子所居,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你一个郊野野人,连祭祀祖宗的资格都没有,也配和贵族们走同一条路?”
他猛地一挥长戈,戈尖擦着桑小勇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识相的赶紧滚回外城!再敢往前一步,休怪我们戈下无情!把你当成叛乱的野人,当场格杀!”
桑小勇浑身一僵,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叛乱的野人?格杀?
他看着卫队长狰狞的面孔,看着周围卫兵杀气腾腾的眼神,看着远处百姓惊恐躲闪的样子,一种强烈的荒谬感与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全身。
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害怕。
这真的是他离开的那个南山吗?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不解与愤怒。手指因为情绪激动,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柄上鎏金的“破虏”
二字,在残阳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高度紧张的卫兵眼中,成了拔刀行凶的信号。
“不好!这野人要动手!”
卫队长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嘶吼,“他肯定是北边叛乱部落派来的刺客!快,吹号!调卫队过来!格杀勿论!”
“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骤然响起,在城门上空盘旋回荡,惊飞了城墙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片刻之间,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十多名身披甲胄、手持戈矛的甲士从宫门内冲了出来,步伐整齐划一,杀气腾腾。他们迅速散开,将桑小勇团团围在中央,戈矛如林,寒光闪闪,直指他全身各处要害。最前排的几个甲士已经拉开了架势,只待卫队长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将他刺成筛子。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去,生怕被误伤。几个胆小的,早已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桑小勇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甲士,心中一凛。
他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这些人根本不会听他说话,他们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死罪。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锵——”
一声清越龙吟划破长空,破虏唐刀骤然出鞘。玄黑刀身流转着鎏金寒芒,刀脊上“破虏”
二字在残阳下熠熠生辉,一股裹挟着百战杀伐与浩然正气的威压扑面而来,逼得最前排的甲士齐齐后退半步。
桑小勇横刀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残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不是刺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广场,“我只是来找故人,问一个真相。你们不要逼我。”
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锋利、如此有气势的兵器,一个个面露惊色,握着戈矛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有卫队长在后面督战,依旧不肯退缩,只是围成一个圈,不敢轻易上前。双方剑拔弩张,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从远处传来:“住手!光天化日,在内城门前动刀兵,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正缓步走来。为首的男子年约三十,容貌方正,面色温润,颔下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随风轻扬,平添几分儒雅气度。他头戴玄色缁布冠,冠上嵌着一块方形水苍玉,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内。朱红色锦缎长袍上绣着暗纹云雷,领口袖口滚着玄色边;下着玄色裳,裙摆垂地,步履间腰间水苍玉组佩叮咚作响,清越悦耳。左手握着一卷竹简,右手自然垂落,腰间佩一柄铜具剑,剑鞘素净,只刻着几道简单的回纹。他眼神明亮沉静,既有读书人的书卷气,又有公卿大夫的从容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同样头戴缁布冠,腰间佩剑,神色恭敬。再后面是六名黑衣家仆,手持长剑,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卫队长看到来人,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收了长戈,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属下见过柳下大夫。不是属下无礼,实在是这个野人手持利刃,擅闯内城,形迹十分可疑。近来城外野人叛乱频发,属下是怕他是刺客,伤了城内的贵人。”
柳下玉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持刀的桑小勇和围在四周的卫兵,眉头微微一蹙。他没有理会跪地的卫队长,反而先看向桑小勇,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当他的目光落在桑小勇清澈坦荡的眼睛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卫队长此言差矣。”
柳下玉捋了捋长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孔子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此人虽衣着怪异,手持利刃,但你并未问明其来历,也未给他辩解的机会,便要将他格杀勿论,这是虐政,非君子所为,也非我柳下氏治下该有的法度。”
卫队长面露难色,站起身来辩解道:“柳下大夫,您是饱读诗书的君子,不懂这些山野匹夫的凶狠。他们未受教化,不知礼义,只知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对他们讲道理,根本没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若是真放了刺客进去,属下担待不起啊!”
“卫队长又错了。”
柳下玉摇了摇头,“孔子有云:‘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更何况是以貌取人?当年孔子见澹台灭明,因其貌丑而轻之,后来才知他是德行高尚的君子。你怎能仅凭一身粗麻衣裳,就断定他是刺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再者,你口口声声说周礼规定庶人不得持刃,可周礼也规定,国有大故,则令民各守其闾,以持兵待令。若他是为了自保而持刃,又何罪之有?法有常条,亦有变通,岂能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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