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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龙基金养老院。
走廊里静悄悄的,节能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把淡绿色墙面照得软软的。值夜班的护工刚查完一轮房,药车的橡胶轮子碾过地板,细微的摩擦声从走廊那头一直响到这头。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儿,淡淡的,混着隔壁房间老人泡的茉莉花茶香。
于龙坐在三楼活动室的棋盘前,对面是周爷爷。棋盘上黑白子缠成一团,周爷爷执白,捏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旁边几个观棋的老人都不吭声,只有墙角那台老挂钟咔嚓咔嚓地走。
“周爷爷,您这步棋想了五分钟了。”
“别催——”
周爷爷头也不抬,“我这叫深思熟虑。你小子棋路太刁,上回让你偷了个角,这回我可得防着。”
旁边李奶奶笑着拍他一下:“你那叫深思熟虑?你那叫睡着了。”
周爷爷正要还嘴,于龙的眉心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眼皮跳——是系统的情感感知在响应。脑海深处泛起一丝微弱的信号,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信号源在三楼走廊尽头,318房间。新来的那位老爷子,刘仁济,入住才三天。
于龙放下棋子。“周爷爷,我出去一下。”
318房间的门虚掩着。于龙轻轻推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床单上,把褶皱的影子拉得老长。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银线。
刘爷爷坐在床边。七十九了,头全白,梳得一丝不苟。银框老花镜,镜片上蒙着层雾。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脸上没有泪——泪已经被擦掉了,但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痕迹,在夜灯下泛着水光。
于龙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这样的老人他见过太多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地难过。老人的悲伤跟年轻人不一样,年轻人哭了会喊出来,老人的眼泪往心里流。刘爷爷是退休胸外科医生,手术台边站了四十年,什么生生死死没见过。能让这种人哭的,一定是比生死还重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刘爷爷才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小于——我儿子三个月没联系我了。三个月。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邮件也不返。我怕——怕他出事了——”
“刘爷爷,您儿子在哪个国家?”
“加——拿——大。”
老人把这三个字说得一顿一顿,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攒好大的力气,“在那边做工程师。以前每周都打视频电话,让我看小孙女——小丫头五岁,会唱《茉莉花》,每次都在屏幕里给我唱。三个月前忽然就断了。”
“他跟您提过要出差吗?”
“没说——就是忽然断了。我了几十条微信,全没回。打电话过去,嘟嘟嘟响到断。给他同事邮件,也没回音。”
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又迅戴回去,“我老伴走得早,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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