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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立刻去了岳家带着那个已经有些疯疯癫癫、嘴里不停念叨着“工作…我的工作…俊儿…”
的妻子,回到了这个物是人非、充满悲剧的家。
丧事未完,又添新愁。
宋建业穿着破旧的劳改服,脸上刻满了风霜和苦难,听闻老父死因和儿子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听到儿子竟敢对爷爷下手时,他简直如五雷轰顶,根本不敢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建业在灵堂前低吼着,眼睛瞪得通红,“国俊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有点犟,有点傲,可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更没那么狠的心!那是他亲爷爷啊!他怎么可能去杀人?还敢放火?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张英英那个女人逼他的?”
他拒绝接受这个事实,直到公社公安亲自前来,出示了相关材料,并告知他们可以去县医院看守病房见宋国俊最后一面。
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和巨大的恐惧,宋建业拖着沉重的脚步,带着神志不清的妻子,在村干部的陪同下,来到了县医院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死亡气息的临时看守病房。
当他们看到病床上那个人时,宋建业几乎认不出那是他曾经精心培养的大儿子。
宋国俊躺在白色的床单里,瘦得脱了形,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蜡黄,眼眶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手臂上插着点滴针,但看起来也只是徒劳的维持。
他偶尔会睁开眼,但眼神空洞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国俊…国俊?我是爹啊…”
宋建业扑到床前,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呼唤。
听到声音,宋国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细微、含混不清的声音。
宋建业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爷…爷爷…”
宋国俊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角竟滑下一滴浑浊的眼泪,“…我对不起…爷爷…”
“…手…好疼…痒…”
“…临县…那个..采购员…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我不想的....”
“…大伯母一家…我恨……下毒都毒…不死”
“...爹..我好...怕...”
他神智显然不清,但断断续续的呓语,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宋建业的心窝,每一个零碎的词,都在印证着那些他不愿相信的、可怕的罪行!
儿子真的参与了抢劫杀人!
儿子真的对张英英一家下了毒手!
儿子真的…失手害死了爷爷!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
宋建业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罪孽深重的儿子,又想起惨死的老父,一股无法形容的悲凉、绝望和痛苦瞬间攫住了他。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走上这样一条万劫不复的路?短短几个月,家破人亡!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儿子!
劳改的苦楚,妻子的疯癫,父亲的横死,儿子的罪行与濒死……所有的一切像一座大山,将这个曾经也算计钻营的男人彻底压垮了。
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绝望和无法挽回的悲剧感。
而他那个疯癫的妻子,只是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又看看痛哭的丈夫,忽然嘿嘿地傻笑起来,反复念叨着:“俊儿…考上了…吃公粮…”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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