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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的兴奋。
东西藏好了。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舀起一瓢凉水,从头到脚浇下去,刺激得他一个激灵,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
然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
清晨第一缕微熹的阳光,尚未能穿透糊窗的旧报纸,屋内依旧一片朦胧昏暗。
宋和平深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昏沉的睡眠里。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块肌肉都残留着昨夜极度透支后的酸软和沉重。呼吸粗重而均匀,眉头却无意识地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仍背负着那座无形的金山。
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饱含疲惫的呓语。
一条胳膊露在打着补丁的薄被外,手掌上那几个新磨出的水泡清晰可见,微微肿亮。
外间屋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孩子们压得极低的气声。
“大姐,爹还没醒……”
是秀棋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她记得爹昨天傍晚没回来吃饭,她们姐妹几个自己热了剩饭吃的,心里就一直揣着不安。
“嘘——小点声。”
是秀琴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沉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担当,“爹肯定是累坏了。让他睡,咱们动作都轻点。”
接着是碗筷被极其小心拿起放下的细微碰撞声,以及孩子们踮着脚尖走路时,布鞋底摩擦土地的沙沙声。
宋和平是在一阵强烈的口干舌燥和全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中,被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和院子里隐约的动静一点点拉回意识的。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然后是胳膊、腰背、尤其是那条伤愈不久的腿传来的剧烈酸胀和刺痛,提醒着他昨夜那场疯狂的体力消耗。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缓缓回流——公社报名、乱石坡、沉重的木箱、刺眼的金光、深夜的狂奔、冰冷的铁锹、新翻的泥土……
这是梦吗?
有那么真实的梦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想要坐起身!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溢出,全身酸痛的肌肉如同被撕裂般抗议着这个突然的动作。
他不得不放缓速度,用手肘支撑着,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坐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无数的酸痛点。
他坐在炕沿,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因为这番动作而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稍微缓过劲,他立刻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似乎安静下来了。
他撩开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门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外间屋空空荡荡。
小方桌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他的那一份碗筷——一碗稠粥、一小碟咸菜疙瘩、剥好的煮鸡蛋,都用另一个碗细心地扣着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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