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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她们,脸颊红润饱满,眼神明亮清澈,虽然身上穿的依旧是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旧衣服,但干净整齐,透着一股子精神气。
秀书从堂屋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本卷了边的《红灯记》连环画,“爹,你回来啦。”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安静,不像秀画那样闹腾。
“爹!爹!”
说曹操曹操到,秀画像只活泼的小狗,闻声从厨房里蹦跳着窜出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可爱的灶灰,“晚上大姐炖了土豆烧肉!我用柴火帮大姐看灶膛了!可香可香了!比上次外婆家寄来的罐头肉还香!”
她兴奋地报告着,手舞足蹈。
“哇啊——哇啊——”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老七秀歌洪亮而富有生命力的啼哭声,中气十足,仿佛在抗议大家忽略了她的存在。
“准是小七醒了,到点儿该喂奶了。”
秀琴说着,习惯性地拍了拍衣襟,就准备往屋里去。
照顾妹妹们,她已是轻车熟路。
“我去吧。”
宋和平放下喝了一半的茶缸,动作利落地几步跨进堂屋。
秀诗正踮着脚尖,努力地把一个旧布头做的小玩偶往摇窝里塞,试图安抚妹妹。
秀词则端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瓶口套着橡胶奶嘴的玻璃奶瓶,里面是刚好八分满、温度恰到好处的奶粉,正安安静静地等着父亲回来,这是张英英离家前定下的铁规矩,调奶试温喂奶这些精细活必须由爹或者大姐来做,绝对不许孩子们碰热水和奶粉罐,怕烫着。
“爹,妹妹饿了。”
秀词举起奶瓶,小声说。
“嗯,小词真乖,知道给爹拿奶瓶了。”
宋和平接过奶瓶,熟练地朝手背上滴了两滴试了试温度,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软乎乎、粉嫩嫩的小女儿从摇窝里抱起来。
秀歌闻到奶香,立刻止住了洪亮的哭声,急切地张开小嘴,精准地含住奶嘴,大口大口、满足地吮吸起来,发出咕咚咕咚的细微声响。
奶粉是沪市外婆家定期寄来的,孩子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并不会觉得这是多么稀罕难得的东西而眼馋。
她们更期待的是晚饭后,爹有时会变魔术般从那个印着沪市字样的网兜里,拿出几块动物饼干或者每人一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水果糖。
宋和平抱着沉甸甸、暖烘烘的小女儿,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虽然家具陈旧、墙壁斑驳,却处处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堂屋。
碗柜的纱网门里,能看到外婆家寄来的挂面、午餐肉罐头和一小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白糖;
角落里堆着些耐存放的红薯土豆,但米缸里也有着不算少、颗粒分明的大米;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在孩子们枕头底下或者某个小铁盒里,可能还藏着昨天没吃完的鸡蛋糕或几颗花生牛轧糖。
这一切超出河湾村普通农户水平的生活品质,都源于张英英持续的娘家补贴。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并强迫自己不去深究其来源和合理性,维持着这心照不宣的平静。
但经历了今天田间这一场彻底撕破脸的风波,他心里的某些东西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
他不想仅仅是被动地接受这份来自妻子的馈赠,然后整日提心吊胆地守着这个秘密,害怕被外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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