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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宋建业,语气平板,带着点困惑:“二弟,你说……粮站那地方,是管粮食的吧?”
宋建业一愣,不明白大哥怎么突然问这个,点头:“是啊,公家单位,正经饭碗。”
“哦。”
宋和平点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语气特别真诚地反问,“那……让国俊去顶岗,政审……能过不?”
“政审?”
宋建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温和的笑容有点僵,“当然能过!国俊根正苗红,贫农出身,有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提高了点声音。
宋和平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一脸诚恳的表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英英那份材料……不是有问题吗?当初她差点因为这工作都黄了。
国俊要是顶了她的岗……粮站领导万一查起来,翻旧账……那不就……”
他顿了顿,像是很替侄子担忧,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那地方管着粮库呢,查得肯定严吧?万一牵连了国俊……那孩子的前程不就毁了?”
轰——!
宋建业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碎裂!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闪过惊怒!宋和平这话,看似担忧,实则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在了他和王翠花最致命的软肋上!而且,还是用这种为侄子好的、无比真诚的语气捅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宋和平那张木讷、黝黑、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忧侄子前程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那张脸上,只有深深的困惑和真诚的忧虑?
这个一向被他视为老实巴交、可以随意拿捏的大哥,什么时候变得……变得这么一针见血了?是误打误撞?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堂屋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老头也停下了抽烟的动作,浑浊的眼睛看向二儿子,又看看大儿子。
就在这时——
西屋的门帘“唰”
地一下被掀开了!
张英英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也有些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虚弱。
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锐利,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堂屋里脸色剧变的宋建业!
她无视宋建业惊疑不定的目光,也无视宋老头和宋和平投来的视线。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生产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宋建业,管好你媳妇那张嘴和你那点心思。”
“粮站那份工作,是我的,我娘家人用花了钱和人情换来的,你嘴一张就让你儿子去顶岗,凭的什么?你脸大吗?还好意思说帮衬,用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帮衬我和秀琴她们?空手套白狼是吗?怎么?你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祖国的花朵们不会被你教成强盗吧?。”
“明天一早,我就去报到,劝你少自以为是。”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宋建业,又掠过满脸惊讶的宋老头,最后在宋和平那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漠然。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扶着门框,转身,一步一步,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回了西屋昏暗的光线里。
那挺直的背影,像一杆插入敌人心脏的标枪,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冰冷的宣战意味。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建业脸色铁青,眼镜片后的眼神惊怒交加,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张英英……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强硬的对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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