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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缈看他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黎上原立在原地,看着那道素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青白的苍茫天际尽头。
河风吹过,芦苇起伏如浪,那抹素色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他突然有些恍惚。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习惯了陈缈的存在。习惯了那道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也习惯了那抹始终走在自己身侧的素色身影,和在自己困惑时下意识偏头去看那双沉静的眼。
如今那道身影走了,却又近了,近的清晰,直映心底。
黎上原唇角上扬,转过身。
沈观复依旧立在原地,淡淡望着他。河风吹起他垂落的发丝,拂过清隽的侧脸,柔和极了。
黎上原没有开口,两人都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站在师尊身侧,是什么时候呢?
是出宗门的前几日,师尊在拂峰的白玉兰树下指点他的剑法,月光落在他执剑的手上,莹白如玉。他那时只顾着剑招,如今想来,竟已记不清师尊那夜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说的话又是什么语气。
只记得月色很亮,师尊的侧脸很好看。
再往前,是更久远的记忆了。
可黎上原脑海里最清晰的最深刻的画面,仍是第一次见到沈观复时的样子,他好像撞进了九重天那瑶台之上的风里。
这些记忆散落在漫长的岁月里,平日里从未刻意想起,此刻却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挤得他胸口发涨。
他忽然很想问师尊,是何时对他有了这般心思,还要自己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藏着掩着,辛不辛苦?
“你很舍不得陈缈么?”
沈观复忽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平静,至少他觉得是。
“什么?”
黎上原呆了呆,回过神后,唇角的幅度更大了,“嗯。很舍不得。”
沈观复下意识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却又半天没开口。
半晌,只道:“之后还会见面的。”
也对,黎上原在无上宗辈分本就比旁人高出一截,自然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遇着个合心意的朋友,舍不得倒是也正常。
可不知道怎得,沈观复内心仍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什么呢?说不清。
总之,他有些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走吧。”
沈观复转身,留给黎上原一个背影,兀自迈步走了。
黎上原快步追了上去,看向沈观复侧脸,追问着:“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沈观复目视前方,没有半点将视线分给自己徒弟的意思,淡淡道:“先去找间客栈,你打坐调息几日,你修为如今涨得太快,加之还没来得及稳固,对修行不利。”
黎上原忽然旋身,迈了一大步到沈观复跟前。沈观复被迫停下,两人瞬间来了个气息交缠的面对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
沈观复眉目微凝,与他对视片刻,轻声道:“做什么?”
黎上原挑眉,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唔……师尊,不是有要事要办,不可耽搁么?”
沈观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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