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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带头,丞相一党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臣等恳请陛下明察!”
殿内风向顿时变了,皇帝看向方远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贺兰凛听着殿中附和声,趁势再叩首:“臣虽是为了查清隐情,却终究是私收银两在先,用了错的方式,于理于法都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责罚,以正官纪。”
“至于方远所送的银钱与铺面,臣未曾动过分毫。前几日见城郊流民渐多,已擅自用那笔银钱在城外搭了十处粥棚,铺面也暂托给可靠之人打理,所得收益尽数用于购置粮米,也算借此事为陛下广布仁泽,稍补臣之过。”
皇帝本就因丞相一党的进言缓和了神色,听闻这话,眼底怒意渐消,“你倒还算有几分分寸。”
贺兰凛伏在地上,看似仍在请罪,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殿中众人,方远一个户部主事,绝无胆子无缘无故构陷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无非是想趁他立足未稳将他拉下马,再安插自己的人入主客司。
可他看了一圈,有的官员面露惊疑,有的垂着眼似在避嫌,还有的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神色各异间,竟一时辨不出那幕后之人藏在何处。
沉吟片刻,皇帝终是拍板:“此事暂且这般处置。贺兰凛私收银两虽事出有因,终究违了规矩,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臣遵旨。”
贺兰凛与方远一前一后应下,前者垂着眼,嘴角隐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后者则面如死灰,几乎是被侍卫半扶半架着退了出去。
这边,侯府内室,李安乐斜倚在软榻上,眉头拧得紧紧的,连窗外的雀鸣都没分去他半分注意力。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样紧。”
门帘被轻轻掀开,长公主走了进来,她向来不必通报便能入内。
见儿子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长公主挨着榻边坐下,伸手替李安乐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疼惜。
李安乐偏头靠在母亲肩上,索性松了眉头实话实说:“在想朝堂上那事。方远构陷贺兰凛,我怎么想都不对劲。”
长公主没说话,只听他继续道:“贺兰凛是我举荐的人,明眼人都知道他算我的人。构陷他,不就是摆明了要跟我过不去?再者说,就算真把贺兰凛拉下来,想推自己人上去,这时候跳出来,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心思昭告天下?平白站到风口浪尖上?”
李安乐此刻满心疑惑,想要同母亲拆解,当年先帝膝下十一子争储,那场争斗狠戾又凶险,没点心眼、算不透人心的皇子与依附者,早就在波谲云诡的算计里折了进去。
而这位长公主,皇帝的姐姐,当年在夺嫡之争中为弟弟筹谋甚多,对朝堂上的权术算计、人心叵测,也看得通透。
长公主沉默片刻,端过桌上的茶盏抿了口,才缓缓道:“或许不是笨。”
她垂眸看着茶沫:“要么,是急了,急着要在主客司安插人手,哪怕露了破绽也顾不上;要么,就是故意让你觉得‘蠢’。”
看李安乐明白了一些,长公主又慢悠悠道:“当年夺嫡时,老五让人扮成老七的亲信,夜里去烧了老三的粮草营,不是真烧,就燎了个边,却在营外留了好几处痕迹:老七府里特有的马蹄铁印,还有他手下常佩的那种箭羽。”
“老三本就多疑,见了这些东西,再想起前几日老七跟他提过‘粮草该挪个地方’,当即就认定是老七想趁机吞了他的粮。俩人本就不算铁的盟友,这下直接反目,在朝堂上互相咬着不放,把对方的底都掀了不少。”
她笑了笑:“最后呢?老五趁着他俩斗得两败俱伤,悄没声把老三手里管粮草的权给接了过来。你看,那些‘破绽’看着蠢,实则是捏着人的疑心放的,不是东西有多实锤,是正好撞在人家心里的疙瘩上。”
李安乐没吭声。他自然知道贺兰凛在暗中查方远的底细,只是先前早跟贺兰凛说过,方远这桩事让他自己去解决,他不会插手,是以至今没再过问查得如何。
长公主紧接着道:“如今朝堂势力杂得很,贺兰凛在查方远的事吧?”
见李安乐点头,她轻轻“嗯”
了声,“他还是太嫩,藏不住手脚。我让人稍一查,就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儿子,分析道:“方远背后定然有人。你且想想贺兰凛能查到的那些‘线索’,说不定根本就是方远故意漏给他的。让他顺着查,查到人家想让他查的地方去,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李安乐皱着眉靠回软枕上,母亲这话没错,贺兰凛查得太顺了,顺得就像有人在前面铺好了路。
长公主见李安乐眉头又拧了起来,手指轻轻蹭了蹭李安乐的眉心,语气温柔:“又皱眉了。”
她满眼都是疼惜:“这些腌臜事本就不用你掺和。不管将来朝堂怎么变,谁坐那个位置,你都是先帝亲封的安乐侯,是陛下的外甥,身份根儿上就稳当,谁也动不了你。”
“若真是想扶贺兰凛一把,也不用你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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