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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商会的狂欢(第1页)

空蛙与六名魔石阶强者之间的对峙已经持续了好些天。河谷里的矮松被冲击波震断了一大片,碎石地面上到处都是矛痕、刀痕和魔兽利爪划过的沟壑,空蛙趴着的那块巨大青石板周围更是被反复碾压得寸草不生,石板上原本光滑的水波纹路也被各种魔力余波刮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法罗兰的战刀卷了好几个口子,戈尔登的战斧斧刃上多了两道明显的裂纹,卡修斯的法杖顶端那颗暗蓝色的魔石在一次高强度空间震荡术中因为过载而出现了极细微的裂痕,虽然暂时还能用,但每次施法时都会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随时可能彻底碎裂。里奥肩上的风眼隼在这么多天的对峙中已经不再炸毛,而是蔫蔫地缩在他肩头,偶尔用喙梳理一下自己凌乱的羽毛,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咕声。

双方最初交手时那种全力以赴的激烈早已悄然消退了。马修的矛尖不再每次出击都倾尽全力,法罗兰和戈尔登的轮番冲击也不再是连绵不绝的狂轰滥炸,卡修斯的空间震荡术只在空蛙试图反击时才作为牵制手段释放。空蛙的反击也同样大幅减少了频率——它的空域仍然稳定地笼罩着整片河谷,但不再频繁地使用拉伸距离和空间扭曲来对付每一次攻击,只有在那几个魔石阶人类的攻击真正可能刺穿它的屏障时,才会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拨动一下空间。更多时候它只是趴在青石板上,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扫过六个人类所在的方向,然后又把目光移开,像是在看窗外风景的猫。

空蛙不想打了。不是打不过,是不值得。它从沉睡中苏醒时,那股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召唤像一道持续不断的低沉钟鸣,驱使它往魔兽潮汐的方向移动。但现在随着时间推移,那道召唤正在逐渐减弱——不是消失了,而是不再像最初那样紧迫和不可抗拒。就像一只被铃声叫醒的猫,刚醒来时会因为铃声的刺激而本能地做出攻击姿态,但当铃声持续响了太久之后,它就不再觉得那铃声值得它全力以赴了。为了一道越来越弱的感应,犯不着跟这几个实力不弱的人类拼命。但它不知道怎么让那几个一直围攻它的人类知道它不想打了。它没有受伤——到目前为止那些矛尖、战刀和战斧对它的攻击,最接近的一次不过是矛尖擦过它眼睑的瞬间,连皮都没破。它真正忌惮的是那个握长矛的人类还没有使出的全力,那个肩膀上停着一只鸟的老头每天都会用某种它无法完全屏蔽的方式从它体内出一遍又一遍的干扰,还有远处隐约能感受到的更多魔石阶气息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如果这些人搬来更多救兵,情况会更麻烦。

问题是人类那边也不知道空蛙不想打了。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沟通渠道——空蛙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人类也读不懂空蛙那两只黑曜石眼珠里偶尔流露出的厌倦和不耐烦。于是这场对峙就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僵局:人类这边消耗越来越大,不敢停,怕一停空蛙就趁机反击;空蛙那边越来越不想打,但也没先停,因为它不确定自己先停下来之后那六个魔石阶会不会趁机一拥而上。结果就是双方都在不约而同地降低战斗强度,却谁都不肯先完全停手。从远处看,河谷中央每隔很长时间才会爆一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然后一切又重新归于漫长的死寂。只有风吹过被冲击波震断的矮松残枝时,偶尔出几声细碎的沙沙响。

法罗兰靠在一棵被冲击波震断了半截的矮松树干上,用一块已经快磨光的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磨着战刀刀刃上的缺口。他那把在北境战场上砍了无数魔兽脑袋的战刀,在连续多日的交锋中已经卷了好几个口子,刀刃边缘坑坑洼洼,有几个缺口大到连磨刀石都磨不平。他一边磨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空蛙,空蛙也半睁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人一蛙同时移开视线。法罗兰把磨刀石往腰包里一塞,拧开水囊灌了口凉水,说这大概是他在战场上打过的最莫名其妙的一仗——对面那只空蛙看上去完全不想打了,但就是不肯先停。他们这边也一样,也不敢先停。

马修靠在旁边另一棵被冲击波震歪的老橡树树干上,长矛横放在膝头,左臂的旧伤在多次高强度交锋之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松开握矛的手。他说空蛙不是在等机会,它是在等那层感应的余韵完全消失。传说魔兽被唤醒之后会往特定方向移动,是因为有某种刻在它们本能里的古老印记在驱动。现在那层印记的强度在消退,它开始觉得不值得了。问题在于它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它不想打了。同样,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告诉空蛙他们也不想打了——再这么耗下去,人类这边的体力和药剂储备早晚会被耗光,而空蛙在自己的空域里消耗微乎其微。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消耗战。

里奥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闭眼尝试用契约链接从内部干扰空蛙的空间操控,并且持续不断地用灵魂印记向他的鸟出召唤。这几天下来,鸟的回应一次比一次清晰,虽然断断续续,但那条穿过空域屏障的魔力链接正在逐步增强。他的鸟在空蛙体内的那片黑暗空间中,每一根羽毛都在努力回应他的召唤。如果他再坚持一段时间,契约链接的强度说不定可以突破空域隔断的临界点,直接在他的鸟与空蛙之间建立某种临时性的共鸣通道,从内部影响空蛙的行动。他说就算不能造成实质伤害,哪怕只是让空蛙的空域出现一刹那的紊乱,也足够让马修找到破绽。

戈尔登靠着矮桌旁的石墩子,从腰包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抬头看了空蛙一眼,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几秒的话:“那能不能跟它说,我们不打了,它也别打了,互相让一步算了?”

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没人会跟传说魔兽谈判,更关键的是,空蛙不会说话,他们也不会讲蛙语。

马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里奥:“你的鸟在它肚子里,能当传话的吗?”

里奥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再试试。空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缓缓闭上一只眼,大概是觉得下面这六个人类的讨论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也可能只是单纯懒得再看了。

与此同时,第二波魔兽潮如同所有人预期的那样如期而至。与第一波相比,第二波的规模和强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在其他边境方向,冲击要塞的仍然主要是附近区域被传说魔兽气息驱赶过来的零散魔兽群,数量虽多但等阶不高,绝大多数还是铁阶和铜阶的低阶魔兽,白银阶的占比略有上升但并不影响整体防御。对于北境、西境和南境的边境要塞来说,第二波与第一波的差别并不大——都是持续不断的低强度消耗战,守住就行。但在大开拓方向,情况截然不同。传说魔兽就在这片区域,魔兽潮的主力也在这片区域,白银阶魔兽的占比已经从第一波的极少数骤然攀升到接近三成,辉金阶魔兽也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成小队规模地出现在冲击队列中。几只会远程喷射酸液的辉金阶沼泽种魔兽让冒险者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它们的酸液射程极远,能直接从城墙外喷到垛口,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冒险者被酸液溅到了手臂,皮甲瞬间腐蚀变形,要不是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用匕割断了皮甲的系带,整个手臂都会被烧穿。

但说到底,站在肯特要塞城墙上的冒险者们,大多数都是大开拓的老手。他们都是至少白银阶以上的实力,经历过上一次大开拓的兽潮,也经历过魔虫族战争和无数次地城探索中的生死瞬间。白银阶魔兽对他们来说只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辉金阶魔兽也不过是需要配合默契、战术得当才能拿下的猎物。城墙上的弓箭手方阵在第一波兽潮中总结出了高效的分工模式——远程狙击小组负责压制那些会远程喷射的魔兽,近程火力小组负责清理冲到城墙根下的低阶魔兽,轮流休息保持节奏。艾德里安在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间的休整期重新调整了各防区的人员配置,把经验最丰富的老冒险者均匀分散到各个防区,让他们在战斗中随时指导那些第一次参加大开拓的年轻冒险者。能在第一波里活下来的,到第二波就已经有了应对经验,紧张感和恐惧感被持续战斗的肌肉记忆取代。有个年轻冒险者在第二波打了两天之后,已经能在城墙上一边射箭一边跟旁边的队友讨论中午吃什么——不是不怕了,是习惯了。

真正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团团族。在第二波兽潮正式涌入要塞外围防线之前,团长就带着十几个辉金阶团团族领导主动找到艾德里安,用生疏但咬字极其认真的通用语表达了参战的意愿。它们说它们的身体结构不适合站在城墙上射箭——它们没有手指,拉不开弓,远程攻击只能靠喷射腐蚀液,但城墙太高了,从垛口往下喷命中率太低。它们更适合出城作战,直接冲到魔兽群中间,用它们的高压腐蚀液从近距离射杀辉金阶魔兽。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同意了,但有几个条件:所有辉金阶团团族出城作战时必须至少两人一组,禁止单独行动;必须佩戴要塞统一配的魔力识别徽章,以免被冒险者误伤;每次出城前必须跟同方向的冒险者突击队提前沟通,确保双方都清楚对方的行动路线。

团长一一答应了下来,并且在当天就带着几个辉金阶团团族战士参加了第一次城外突击作战。它们的表现让城墙上的冒险者们目瞪口呆——团团族在魔兽群中移动的度极快,身体结构让它们能够在乱石和灌木之间无缝穿梭,几个辉金阶团团族联手喷出的高压腐蚀液能在几下之内把一头辉金阶铁甲犀的整张脸腐蚀成一滩冒着白烟的黏液。它们的作战方式跟冒险者形成了天然的互补:冒险者正面牵制,团团族从侧翼绕后,找到防御死角就是一精准的腐蚀液射向关节或眼部,然后再配合冒险者一起完成击杀。原本需要好几个辉金阶冒险者联手围攻才能拿下的辉金阶魔兽,现在只需要一两个冒险者加一个辉金阶团团族就能解决。击杀效率大幅提升,冒险者的伤亡率也因此明显下降。

但误会还是生了。一个辉金阶团团族战士在追击一只受伤的辉金阶影豹时,从要塞西侧城墙外的一片灌木丛中突然窜出。它刚才在灌木丛里跟影豹缠斗了好几轮,浑身沾满了影豹的荧光血液,整团身体在昏暗的灰黄色天光下看起来既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友方种族。一个刚被轮换上来站岗的冒险者弓箭手正好在垛口上值勤,他之前一直在东侧防区作战,今天第一次轮换到西侧,完全没有见过团团族。他透过望远镜看到一个浑身覆盖着暗色液体的不明生物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以为是某种会潜行的高阶魔兽,立刻回身就是一箭。附魔箭矢精准地扎进了团团族人的身体表面,箭矢贯穿黏液层时出了一声湿润的闷响。

“不是魔兽!是团团!是团团!”

那个团团族人出一声湿润的惊叫,用极其生疏但足够大声的通用语拼命喊道。它一边喊一边把自己身体表面被箭矢射穿的部位收缩愈合,同时用身体局部做出一个类似于人类摆手的姿势,箭头还插在身体里来不及拔。那个弓箭手听到“通用语”

几个词时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他听过要塞里来了新盟友,但听说跟亲眼见到一滩会说话的褐色肉泥完全是两回事。直到他确认那支箭的箭杆上确实有要塞统一配的魔力识别徽章在微微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把箭矢从它身体里拔出来,连连道歉,说他之前没见过它们,还以为是新出现的魔兽。团团族人把身体表面的箭孔缓缓愈合,用生疏但清晰的通用语说没关系,它理解,它的样子确实容易被误认为是魔兽。它接着以极快的语补充说刚才追的那只影豹跑掉了。弓箭手说他也看到了,于是两人一起顺着影豹留下的荧光血迹追进灌木丛深处,在不久后成功把它干掉。回来时弓箭手已经跟团团族战士有说有笑,路过城墙根时还跟旁边的队友挥手说这是新盟友,叫“泥团”

类似的小误会还生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辉金阶团团族用它们那生疏但咬字极其认真的通用语成功化解。到了第二波的第二天下午,要塞里的冒险者们已经习惯了这些会说话的褐色肉泥在战场上来回穿梭。有人给它们起了个外号叫“泥团”

,因为“团团族”

念起来太正式,“泥团”

叫起来亲切。这个外号很快就传遍了整座要塞,连艾德里安在调度会议上都会顺口用“泥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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