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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是活着的人才有的特权,死人不会发烧。
五条悟在回东京的列车上想通这一点。
新干线的车窗外面,关东平原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变成暗蓝,远处的山脊线被余光照成一道细细的金边,宛若从宇宙看地球。
他把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身体已经不烫了,摸上去是正常的温度,三十七度出头,顶多算低烧的尾巴。
乙骨坐在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还以为会绕着自己转圈圈呢,没想到这么冷静,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失落的欣慰。
五条用手指轮换敲着下巴,思考着高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退的。
大概是在芦苇丛里吧。乙骨斩杀恶魔时咒力从体内涌出来,像水从杯口溢出,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空间。
那股咒力触碰到他的瞬间,心脏也跟着紊乱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是久违的平静,寄居在他体内的“然后呢”
——先这么叫吧——缩成极小一团,竭力躲避咒力的侵袭。
很难辨别啊,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咒灵?诅咒?什么诅咒能让人起死复生?
他把手掌贴在自己胸口,活了二十九年,听自己的心跳听了二十九年。如今的节奏是他熟悉的。
三个字的问题,用最古老的提问方式,在语言被发明之前,人类还在用手指和喉咙里含混的咕噜声交流的时代。然后呢?
意思他懂。所以然后呢。
啊啊啊,烦死了。
发烧的时候那声音很响,像有人贴着他的耳膜在问。
现在他体温正常,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五条知道它还在,就像把收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小,电流声还滋滋作响,歌曲还如梦似幻的低吟,只要有人稍微拧大一点点,它就会回来。
仔细想想,每当自己身体虚弱、精神松懈,这玩意儿就会肆无忌惮地絮絮叨叨。乙骨来了之后明显低调很多,是庞大的咒力让它感到害怕了吗?
五条悟把手从胸口移开,继续看窗外,世界初开天地混沌的暮色倒映在蓝眼睛里。
他决定先不跟别人说这件事,说了也没用。
等回到高专,硝子会抽他的血,验他的激素水平,拍他的x光片,然后告诉他:很不幸,一切正常。
学生们会担心,想办法帮忙,却发现帮不上忙。
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弄明白。
列车减速,车厢内的广播响起,下一站是东京。
乙骨睁开眼,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根本没有可爱的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五条悟起身,把手插进口袋里。
师徒俩一前一后,以不属于凡人的气质穿越人群。
东京咒术高专是一片废墟。
新宿决战之后,宿傩的领域和他的虚式,将整个东京从地图上抹掉了,包括母校,如今只剩下混凝土碎块,和一些被高温烧成琉璃状的玻璃渣。
重建工程已经开始,脚手架上亮着几盏施工灯,白色的光把瓦砾堆照得比白天更荒凉。
临时校舍搭在废墟旁边,几排铁皮屋顶的预制板房,远远看过去像地震灾后安置点。
五条悟走进院子,第一个碰见的是虎杖。
虎杖手里端着一箱矿泉水,纸箱挡住视线,他先听到脚步声,从纸箱侧面探出头来,想看看是谁。
然后纸箱掉在地上,矿泉水瓶摔了一地,在泥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很远。
“五条老师——!?”
虎杖呆站在原地,两只手还维持着抱纸箱的动作。
五条悟看着少年,他死的时候虎杖差不多十六七岁吧,现在算算应该是高中毕业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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