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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是晚上九点多来的。
我正躺在榻榻米上,听与最近咒灵恶魔相关的新闻,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电次打游戏的狂叫。
手机在矮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昏暗的房间里出现一小片白光。
我伸手去够,勾过来看到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
“贝鲁酱在干什么呢。”
会这么叫我的也只有五条悟了。
他有我的电话,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我给他的,如果有事,就去外面用公共电话亭打给我。
结果一次也没用上。
现在他走了,倒是给我发了条短信。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喝了一口啤酒,铝罐边缘压在嘴唇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翻身不去管。过了大概一分钟,又震。然后安静了。
我把啤酒喝完,捏扁罐子,投掷进垃圾桶。铝罐撞在塑料桶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有句话说得很好,往前走了就不要回头。
神话里的俄耳甫斯去冥界寻找欧律狄刻,在即将成功逃离的关键时刻,他却违反了冥界的规矩,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结果导致妻子永远留在了阴间。
这个故事如果套用到我与房客身上,气氛或许没这么温馨感动,但核心概念是一样的。
我们俩,无论谁回头了都会让另一个陷入窘境。说得更通俗一点,不吃回头草是成熟男女的基本品德。
就是五条悟这人,应该不能用普通人的观念来衡量……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打工。小川听说五条罢工不来了很是开心,今天极富干劲地提前早到。
我穿好防水服和胶鞋,从架子上抽出爱刀。这两天力度控制得不太好,刃口有点钝,我从抽屉里拿出磨刀石,淋上水,刀身斜贴在石面上来回打磨。
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细密刺耳,小川在旁边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扭着屁股擦案板。老板从前厅探进头,嘱咐我们俩快点处理鱼。
泡沫箱里铺着碎冰,鲷鱼和比目鱼整齐地排列在上面,鱼眼清澈,鳃嘴鲜红。
我捞出一条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握刀,从鱼眼后方斜插进去。手腕一拧——
鱼在我手里跳了一下。
活鱼,正常。
鱼身猛烈弓起,尾部拍打在案板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它挣扎的力道会这么大,刀尖猛地刺进左手虎口。血从手套的破口里渗出来,洇在白色的橡胶上。
我立刻紧紧按住鱼,它在案板上弹跳,鳃盖一张一合,银色的鳞片闪烁着湿润的光。
怎么回事?
我掰着鱼头检查,发现它的眼睛竟然是血红的,像感染了疫病,又或者……
我握紧刀,往后退了半步。
根据我不成熟的经验论,这应该不是鱼。
只见,它颤颤巍巍地立起来,尾鳍撑在案板上,鱼身竖直,鳃盖张开,里面涌出黑色的、沥青一样的东西,顺着鳞片往下淌。
然后,第二条鱼从冰水里跳出来。第三条。第四条。泡沫箱里的鲷鱼同时睁开了眼睛,一只只红色的像无限增殖的癌症细胞。
它们从碎冰上弹起来,落在地上,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扭动、弹跳、直立。细密的鱼鳞摩擦声,像无数片指甲在刮玻璃。
小川的尖叫声从背后炸开。
“贝、贝鲁桑——这是什么东西——”
我做好战斗准备,一条鲷鱼从地上弹起来,直奔我的脸。它张开嘴,嘴角的鱼皮撕裂,露出里面一圈一圈、不属于任何鱼类的细密牙齿。
我把刀横过来,刀身往它身上一击打。鱼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黑色的液体溅在白瓷砖上。可它没有死,在地上翻了个身,又立起来了。
“小川,蹲下。”
他立刻抱头缩在台面下方。
我听到他的呼吸又急又浅,牙齿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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