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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王重送至中山王府的次日清晨,陈九斤便登上南靖城头。
晨雾未散,他望着城外绵延数里的起义军大营,眉头微蹙——营中炊烟稀疏,偶尔传来士兵的争吵声,与三日前“誓破南靖”
的气势截然不同。
周云捧着斥候刚送来的情报,快步走到他身边:“先生,线人传回消息,起义军领吴天保昨晚召集副将议事,下了死命令——今夜三更全力攻城,若攻不下南靖,所有副将提头来见!”
“吴天保?”
陈九斤指尖摩挲着城垛,这个名字他昨日才从情报中见过——此人原是皖南农户,因去年蝗灾颗粒无收,官府又强征赋税,才揭竿而起,短短半年就聚集了三万之众。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借“反苛政”
之名裹挟百姓,后勤一断便会自行溃散,却没料到吴天保竟有这般狠劲,敢用“提头来见”
逼着手下死战。
“先生,咱们得赶紧定对策!”
林墨也赶了过来,手里攥着城防器械清单,“方才守城校尉来报,咱们的滚石、擂木只够支撑两波攻城,火油虽有储备,可一旦用上,城外怕是要成火海,到时候伤亡……”
陈九斤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城下——起义军大营边缘,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正探头往城头望,眼神里没有战意,只有掩饰不住的饥饿。
他心里忽然有了思路:“吴天保的死命令,是逼副将拼命,可普通士兵呢?他们跟着起义,无非是为了一口饭吃,若连饭都吃不上,还要送命,谁会真的卖命?”
辰时三刻,陈九斤在城主府召开军事会议。
刚说明吴天保的死命令,几位校尉便炸开了锅:“总兵!咱们干脆死守!把火油、大炮都架上,来多少杀多少,让他们知道南靖城不好啃!”
另一位校尉却摇头:“不行!起义军三万多人,咱们加上南靖守军才六千,硬拼伤亡太大,万一撑不住……”
还有人提议:“不如派一支精兵夜袭敌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没了粮他们自然会退!”
陈九斤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死守会伤兵,夜袭会死人,咱们守南靖,是为了护百姓,不是为了多杀几个人。吴天保的软肋,不在副将,在普通士兵——他们缺粮、军心散,只要让他们知道,退兵有活路,死战只有死路,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起义军大营与南靖城之间的开阔地:“第一步,造势。从现在起,让厨房多煮米粥、蒸馒头,每个时辰派士兵扛着粮袋在城头来回走,把粥香、面香飘到城外去。再让会写字的士兵,把‘官府赈粮’‘退兵免罪’的告示写在白布上,用箭射进敌营,告诉他们——只要放下兵器,到南靖东门外的赈灾点领粮,官府绝不追究。”
“第二步,分化。”
陈九斤看向周云,“你从之前俘虏的起义军小兵里挑五个,选那些家里有老小、不想拼命的,给他们换上百姓衣服,让他们带信给敌营的副将。信里不用写别的,就说‘吴天保囤了三天的粮,却让士兵喝稀粥,他自己在大帐里吃肉喝酒,还说攻不下城,就让你们替他死’——这些话半真半假,却能戳中副将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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