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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临,京北城西的燕北居门前挂起了两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初秋的晚风中微微晃动,将门楣上那块“燕北居”
的匾额映得温润而清晰。
陈洛提早了一刻钟到,在二楼临街的雅间中坐定,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地喝着,等着那道约定的身影。
陆清尘来得准时。
暮色刚刚完全暗下来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缓而稳重的脚步声,随即雅间的门被从外推开,一道身着青衫、腰悬长剑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清尘的面容依然如同上一次见面时那般清俊而疏阔,眉宇间带着常年游历山水形成的从容与洒脱。
只是眼角比上次多了一丝细纹,像是连日奔波留下的印记。
他看到陈洛后微微笑了一下,在对面坐下,将长剑靠在桌边,没有寒暄,开口便直奔主题。
“公主让我带话给你,她决定在燕王起兵之际,于山东起事。”
“朝廷的注意力定然会全部集中在燕王身上,南北两线拉扯,正是她举起大旗的最佳时机。”
“作为光复颂室的第一步,她已经联络了山东境内的几股旧部势力,准备在秋收后举事。”
陈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为陆清尘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对赵清漪这份关于光复颂室的执念并不看好。
他见过太多王朝兴替的痕迹,也从历史记载中反复审视过那些开国帝王成功的原因。
大颂太祖的成功,不在于他多么能打仗、多么善于权谋,而在于他真正读懂了百姓的渴望。
不被战乱打扰的安宁,靠努力过日子的环境。
颂太祖之前是五代十国,武将夺权如同家常便饭,后梁、后棠、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换了八姓十三君,最长的朝代不过十七年。
百姓身处其中,今天躲兵灾,明天逃苛税,连安稳睡一觉都是奢望。
而颂太祖率军北上时,下令禁止士兵抢劫百姓,进城后秋毫无犯,在那个军队进城不烧杀抢掠便是奇迹的年代,百姓官吏纷纷拥护。
建立大颂后,颂太祖以“杯酒释兵权”
解决了藩镇割据的隐患,从此再无武将随意造反;
又设常平仓、义仓、惠民仓,鼓励经商,放宽科举,寒门子弟靠读书便能为官,百姓种地经商都有了盼头。
对比五代的乱世和大颂的太平,颂太祖的登基不是一人野心所致,而是万心同归的选择。
而明太祖更是将汉人从沅朝的压迫中解救出来,重振华夏衣冠,收复燕云十六州,这些丰功伟业早已深植民心。
眼下大明虽然内部有削藩之争,但国力强盛、民生安定,百姓经历过沅朝的黑暗和明太祖带来的光明,早已对大明产生了强烈的认同。
赵清漪想要以颂室遗孤的身份拉起大旗,在民间并没有足够的民意基础。
最多只能小打小闹、成为一方地方性的势力,却绝不可能成气候,更不可能动摇大明的根基。
他收回目光,看向陆清尘,语气平和而坦诚,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公主的决心我理解,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也请你务必转达给她。”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在分析一道关乎生死的棋局:
“山东地处南北之间,未来势必会成为燕军与朝廷大军拉扯交战的核心战场。”
“燕王若要南下,山东是必经之路;朝廷若要北上平叛,山东同样是前线。”
“公主若在那时举事,便等于将自己夹在了两支大军之间,一旦双方正面交锋,她和她的人马将没有任何闪转腾挪的余地,只会被两股洪流同时碾过,化为齑粉。”
他停顿了一下,给陆清尘留出消化这段话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建议,可以起事,但必须见好就收,不能把自己钉死在一座城里。”
“起事的声势打出去之后,要尽快向外发展,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给自己留一片可以经营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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