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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吃吗?
光团笑了。那笑意浸润在共振般的音质里,让小秦凡整片灵海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等你足够强了再问这句话。
多强算足够强?
光团的花纹变换得柔和了些。等你站到我的树顶上,能伸手碰到天了,那时候你再来问我。
小秦凡猛地睁开眼,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密不透风的金色树冠。二十多丈高的世界树在他头顶撑开一片遮天蔽日的华盖,最高处的枝桠细如游丝,顶端那几片最小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距离天空还有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他盯着那些细枝看了很久,瞳孔里的星云慢慢淡去,恢复了黑亮的常色。
树叔。他扭头看秦树,你知不知道这棵树里面有一颗果子?
秦树原本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睁开了一只眼。知道。
你吃过?
没到那层次,吃不了。秦树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果子挑人的。它认你的底子、认你的道、认你走的路正不正。你现在不够格,不代表以后不够格,但它开不开口给你,那是它的事。
它说了,等我站到树顶就能来找它。
秦树挑了一下眉,嘴角的弧度往上一扬。那它已经认了你一半了。剩下一半你自己去拿。
小秦凡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碎叶和泥土,走到世界树主干跟前站定。他仰着脖子看着上方的枝桠,二十多丈的高度在他眼底拉出一道笔直的垂线,他忽然开始活动手腕脚踝,松了松肩颈的筋骨。
你干什么?秦树问。
爬树。
现在?
就现在。小秦凡搓了搓掌心,脚尖在泥地里碾了碾找出受力点,趁那股劲还在。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蹿了上去。脚尖在树干上连踩了三步借力,每一步踩中的都是金色脉络交汇的节点,那些节点在他踩上去的瞬间微微凹陷给他提供了一个恰好容脚立足的微型坑面。三步之后他的右手够到了最低那根枝桠,单臂一引整个身子翻了上去,坐在第一个分叉上晃了晃腿,跟五岁那年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仰头看上面的枝桠。近了,但还远着。更高的地方枝干越来越细,可供落脚借力的点越来越少,最顶端的那些细枝甚至像手指头一样细,不可能承担住一个人的重量。但他盯着那些细枝看了一会儿,现它们末梢的方向都在朝同一个位置微微弯曲,像是伸着手在等谁来搭一把。
等我。他跟树说。
树干里的那团光跳了跳,花纹盛开了一瞬。
他继续往上爬。姿势比五岁那年利落得多,手脚配合得像猿猴攀藤,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枝桠交叉处。金色的叶片在他身边哗哗拂过,漏下的日光被他的动作搅得碎了一地。爬了十来丈之后枝干开始变细,他放慢了度,用混沌之眼探看每一根枝桠的内部韧度,确认承重没问题了才踩上去。
爬到一个高度的时候他停了。那根枝桠在他脚下微微下弯,但没有断。他站在上面伸手往上够,指尖距离最顶端那片最小的金色叶子还差三臂的距离。细枝在头顶招摇着,叶片的金色脉络清晰得像是刻在玻璃上的花纹,风一过就沙沙地响。
今天先到这里。秦树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不高不低,刚好让他听见,树顶那一段不是靠蛮力爬的,得靠道行。你底子到了自然就上去了,急不来。
小秦凡在那个高度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底下。二十丈看下去,秦树和茅屋都缩成了巴掌大的小点,轮回海在远处铺展开一片明亮的金箔。他吸了一口高处稍冷些的风,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顺着原路一层一层往下跳,每一次落地都轻得像一片叶子叠上另一片叶子。
最后一跳落回地面的时候,他的脚尖刚沾泥,脚底下便有一道极细的树根从泥土里钻出来,在他脚踝上绕了半圈又缩了回去,痒得他一缩腿。
它跟你闹着玩。秦树说。
小秦凡蹲下来伸手探进刚才树根钻出的那个泥洞里,指尖触到了一截温热的根须尖。那根须尖蹭了蹭他的指腹,然后缩回了更深的地方。他收手站起来,拍了拍指尖上的泥土,走到树干旁边把整个后背靠了上去。
世界树的温度从树皮里渗出来,穿过他的劲装、透过他的皮肉、一直暖到骨头缝里。他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交叠着搭在泥地上,后脑勺枕着树皮上最平滑的一块区域,闭上眼睛。
混沌之眼的感知半开着,他能感觉到那团光在树干深处缓缓跳动,花纹平稳地变换着,像一只有节奏没有旋律的歌。脉搏的跳动跟他的心跳隔了半拍,一前一后地交替着,慢慢靠拢,到最后几乎叠在了一起。
小秦凡躺在世界树的根上,全身的重量卸给了背后那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木。树根在地底下交错盘结,有些细根从土层里探出来轻轻搭在他的小腿和脚踝上,不使劲,只是搭着,像一只年迈的手在反复确认孙儿还在不在。
他听了一会儿树干深处那团光的脉动。低沉、匀停、安稳,每一下都带着泥土深处的厚重和叶片顶梢的清透。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温热的感知一直裹着他的意念,让他整个灵海都泡在了一层不烫不凉的暖意里。
日光从头顶的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闭着的眼皮上,透过薄薄的眼睑印进瞳孔里,泛着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他动了动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碰到了一根主动凑上来的细须,那根须的尖端亮了一粒极小的金点,闪了一下,灭了。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靠在树根上、被根须搭着、被日光暖着、被树心里那团光脉动裹着,他浑身的骨节像是在这棵树的体温里被一个一个地解开了锁,整个人融在了那股暖洋洋的、从地底一直涌到叶梢的安详里。
世界树的叶片在头顶沙沙响。轮回海的风从远处吹过来,穿过金色的树冠,带起一整片叶浪翻涌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哄睡曲调,绵长的、耐心的、不催不急的,推着困意一层一层漫上来。
小秦凡的头往旁边歪了歪,靠在了树根凸起的一截疙瘩上。那疙瘩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温热,枕上去比枕头还舒服。他含着那半口没吐尽的暖意,呼吸渐渐放平放长,整个人缩在世界树的根抱里沉沉睡去。
掌心底下压着一根小指粗的根须,根须尖端亮着一点极淡的金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跟他胸膛起伏的节奏一模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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