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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方腊暗谋伤两虎（第1页）

不说大宋朝堂调兵遣将，且说江南睦州地界，有一处隐秘地牢，原是当地豪强私设的囚牢，如今却被明教中人占了，做了秘密聚义的所在。

当日黄昏，只听数十支火把齐齐点起，烈焰腾腾，把这幽闭石牢照得如同白日。一众明教头领簇拥着一人，径入牢中，当中端放着一把虎皮交椅，那人当仁不让，撩衣坐定——不是别人，正是明教教主方腊。

座下厉天闰先起身叉手，躬身问道：“教主，今日火急传下密令，召我等弟兄到此，不知有何紧要钧旨？”

原来厉天闰平生行事最是持重，深知教主素来沉毅，从不无故聚众，此刻见方腊面色凝重，鹰目含威，早料到必有惊天大事商议。

方腊把眼向座下众人打了一遭，缓缓开言。

声虽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诸位兄弟，今日召尔等前来，只因昨日得了密报，宋朝官家已差呼延灼为大将，统领十万禁军，前去征剿山东梁山。”

此言一出，座下众人无不变色，登时交头接耳，一片嘈杂。方腊把左手一摆，众人便都收了声，石牢里霎时鸦雀无声。他又继续道：“那梁山一伙，为的赵复，不信我明尊宝诰，不奉我圣教法门，本就是外道邪魔，今日遭此大军征剿，正是合当劫数。只是凡事有利有弊，如今朝堂把精兵猛将都调去了山东，盯着梁山那撮草寇，于我圣教而言，却是天赐的良机。”

“那朱勔等奸佞，正借着花石纲的名目，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为那狗官家在东京修建艮岳，拆屋毁田，残害百姓，无恶不作。如今东南各州府的官军，只顾着盘剥小民，军备废弛，城防空虚，武备器械十停里倒有七八停是朽坏的

。我等正可趁此机会，暗中传下法旨，联络江南各州府的教众弟兄，广积粮草，打造军器，积蓄气力。待等朝廷与梁山那厮们杀得两败俱伤，人困马乏之时，我等便竖起大旗，举义起兵，先席卷江南各州府，再挥师北上，直捣东京，把这腐朽的赵宋江山，翻个底朝天，换个明尊治下的清平乾坤！”

话音未落，座下厉天闰等一班头领，个个眼中冒火，心头血热，齐齐起身叉手躬身，高声应道：“我等谨遵教主钧旨，万死不辞！”

声浪刚落，方腊的亲弟方肥，又从座上起身叉手道：“兄长，方才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朝廷起十万大军去打梁山，我等是不是也该暗中帮衬一把？若是梁山被呼延灼那厮轻易扫平了，朝廷大军元气未损，我等他日一旦举事，必遭他倾国之兵来剿，那时便难了。”

方杰在旁听了，顿时按捺不住。这少年是方腊的嫡亲侄儿，平生最是桀骜好强，当下起身叉手，高声道：“叔父此言差矣！方才教主明明说了，那赵复非我圣教中人，与我等非亲非故，如何要耗费我教中钱粮军器，去帮衬这等外人？”

方肥被侄儿当众抢白了一句，脸上有些下不来，却也知他说的是实情，只是心中顾虑难消，便道：“贤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天下绿林，能与朝廷抗衡的，除了我等，也只有河北田虎、山东赵复、淮西王庆这三家。他日我等举事，这三家便是唇齿相依的盟友，一同对抗赵宋。若是梁山今日覆灭，田虎、王庆势孤，定然也撑不了多时。到那时，朝廷没了后顾之忧，必起倾国之兵，全力来剿我圣教。这唇亡齿寒的道理，贤侄难道不懂？”

方腊乃一教之主，眼光见识，自然远胜众人。

在听了自家兄弟这一番剖白，心下暗自思忖道：常言道，唇亡齿寒，户破堂危。

如今这赵宋官家，西陲边军连战连捷，几乎把西夏国平灭了，端的是兵精将猛，非同小可。他日我等竖起义旗，单靠江南一隅之地，委实难挡他倾国之兵。若是我江南、河北田虎、山东赵复、淮西王庆四家并起，同时举事，纵使他赵宋有百万雄师，也须分兵四下抵挡，尾不能相顾，我等方有几分胜算。

只是那梁山为的赵复，既不信我明尊圣教，非我同道中人，又与田虎、王庆那两个草寇不同，此人年纪虽小但手段极大，田虎、王庆皆栽在他手里，想来定是个厉害角色。今日若是贸然助他，只怕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正应了那句养虎自贻灾的俗语，反受其害。

当下沉吟半晌，抬手缓缓抚着颔下长须，目色沉沉，半晌才徐徐开言道：“贤弟所言，极是在理。梁山若灭得太快，于我等长远大计，确是大大不利。”

“只是明着相助，万万不可。你等听我法旨：传令江南各处分舵，日夜打探梁山与官军的动静，一应消息，火报来。若是梁山真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可暗中散布官军的虚假军情，扰乱他军心，让他两家多厮杀些时日，耗得他两败俱伤。切记，只可暗中行事，若是走漏了我教踪迹，坏了大计，定斩不饶！”

众人听了，见既不费自家钱粮，又能成得大事，尽皆欢喜，齐齐叉手躬身，领了钧旨。

方腊抬眼，看着座下弟兄个个摩拳擦掌，群情激昂，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精光，心中暗道：梁山与赵宋，只管杀个天翻地覆才好！待等你两家都杀得力尽筋疲，元气大伤，这江南锦绣江山，便是我明尊座下的囊中之物！他伸手端起案上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恍惚之间，已见那明教义军的大旗，插遍了江南各州府的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