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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阁主＊暗卫16（第2页）

他只是没有想到，在他盯着三公子的同时，他自己也正在被另一双眼睛注视着。

江横听完了近侍的汇报，沉默了很久。近侍将大公子暗中调查三公子的事、以及三公子今日派人去暗卫营取解药的动向一并禀报了上来，条理清晰，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事实完整的陈述了一遍。

江横坐在太师椅上，手边那盏新换的茶慢慢凉透了。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面色沉静得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自然想到了老大能想到的一切。老三派人去暗卫营取解药，时间看似不固定，可偏偏是在如今这个最不该与暗卫营接触的当口去的，若说没有问题，他是不信的。而老大这般紧盯着老三不放，面上是兄弟间的倾轧，可他江横做了二十年阁主，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大对暗卫营这般上心，未必就只是冲着老三去的。或许他也是想借着查老三的由头，在暗卫营里安插些什么。

更让江横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老大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让人盯着老三，这个姿态本身比老三在暗卫营里动手脚更让人不放心。老三急躁莽撞，做事往往漏洞百出，要查他并不难。可老大多年以来一直让他满意——办事妥帖、进退有度、面上从不出格。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思，便越难看出深浅。他派人盯着老三，表面上是在替父亲分忧，可这份“主动“本身便是一种姿态——他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掌握着老三的动向，展示自己在这场风波中占据着主导地位。

江横不介意儿子们之间有斗争，甚至乐见他们互相牵制。可老大如今这般主动伸爪子，便已经越过了那条线。再让他满意的人，也要知道一个度。过了线的东西，便不能留。

至于老三——若最终查出来的人不过是个边缘小角色，那老三的惩罚倒不必太重。敲打一番，让他知道分寸，比直接废了他更符合江横的考量。毕竟让两个儿子互相制衡的局面，比一家独大要安全得多。

五天前他就已经派人将三个儿子连同他们身边的人都盯了起来。老大、老三、还有那个安安静静缩在栖梧院里的小六。无论谁在暗地里做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倒要看看，这场戏到底还能唱出什么花来。

五天的时间足够他的眼线摸清很多东西了。老大那边果然不干净，他暗中借着查老三的由头在暗卫营周边活动频繁，若说只是“关心兄弟“，他江横一个字也不信。老三那边更不必说了——派人去暗卫营的日期虽然不固定，可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去的，在门房里停留一盏茶的功夫，这便透着一股刻意的规律。至于小六，倒是安静得很，只派过护卫去暗卫营要过一次人，此后便再没有动静，缩在栖梧院中像个与世隔绝的人。

可江横不会因为小六安静便放松警惕。他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将那些零散的线索一条一条地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暗卫营那边一直没有结果，说明他们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不对。老大和老三互相倾轧的手段他看了太多年，早已清楚彼此的套路，可他们互相咬着不放的时候，往往会漏掉一些更安静的东西。

老三在暗卫营里一定有人。他笃定这件事，是因为老三那份“对六弟暗卫了解太多“的证据摆在眼前，若说没有内线，绝无可能。可这个人是谁，藏在哪里，暗卫营自查了十三天都没有找到——那就说明这人的位置比他们以为的要低得多，低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一个抄手。一个杂役。一个门房里坐着等人时能顺手递东西的时机。江横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微微沉了下去。他差不多猜到了那条线是怎么走通的了，只是还需要等他的眼线把最后几块碎片拼上。

而暗卫营内部，排查的网也终于越收越紧。按照郑庸的吩咐，排查范围扩大到了最低一级，所有誊录文书的抄手、门房当值的人、伙房和杂役，甚至那些只在营中待过短暂时间的外聘工匠，都被人翻了出来逐条过了一遍。赵岐亲自带着人查档案接触者，将那些曾经碰过卷宗记录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列在纸上，再逐一排查他们与外界的往来。

周抄手的名字排在中段，不靠前也不靠后，平淡得几乎不会引起注意。若不是赵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时恰好停在了他那一页的备注栏上——“曾于三日前告假半日，理由为家中急事“——大约也不会多看他一眼。赵岐的笔尖在那行备注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圈出来，但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多停留了片刻。

三日前的告假。彼时暗卫营的自查已经开始十天了，所有外围人员都被要求减少外出，周抄手却在那个当口告了半日假。理由写的是“家中急事“，可若认真追查起来，是否真有急事，却未必经得起推敲。

赵岐没有声张。他将周抄手的名字记在了心里，准备再查一查此人近月来的考勤记录和接触过的人，确认了之后再报上去。他没有觉得这就是那根暗线——一个抄手、半日告假、家中急事，这些东西单独看都算不上什么铁证。可它确实是十三天以来他们看到的第一个真正值得深挖的线索。

若周抄手真的有问题，那他背后的人是谁？以周抄手这样低微的地位，他又是用什么方式将消息传出去的？暗卫营出入管控严格，一个抄手没有资格随意进出，他若要递消息出去，必须有某个人替他做中间人。

赵岐将周抄手的名字从纸上拿起来，放在烛火上方照了照。火舌舔着纸页的边缘，将那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他需要一个更完整的时间线，才能确定这个人值不值得深挖。而他有两天。

与此同时，三公子那边的焦虑也终于达到了顶点。

江珩坐在自己院中的书房里，桌面上的茶盏已经被他摔了两只，满地碎瓷片还没有来得及让人收拾。他的手心里攥着一封刚送出去的消息——借着今日派人去暗卫营取解药的由头，他的人已经将新的指令送到了约定的地方。按照流程，会有一个受过周抄手恩惠的下人去取那个消息，然后转交给周抄手。整条线看似毫无关联，取解药的人、送消息的下人、周抄手，三个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直接接触，时间上也错开了，任谁去查都查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这条线他用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出过问题，今日他只能祈祷它依旧不会出错。

可江珩心里清楚，祈祷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今时不同往日，父亲和大哥都盯着他，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可他不得不断掉那条线——若让暗卫营的人顺着什么线索摸到周抄手身上，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即使他没有派人去送那个消息，暗卫营也已经排查到周抄手这一步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听雪阁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十三天的排查虽然前期走了弯路，可一旦方向正确，效率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赵岐已经将周抄手的名字记在了案上，只等最后的核实。郑庸那边也在等着更多线索来填补最后几块空白。

整座听雪阁的暗流此刻都在无声地涌动着。阁主的眼线盯着三个儿子，大公子的暗线盯着三公子的动向，三公子在焦虑中试图掐断自己留下的痕迹，暗卫营在穷途末路中终于摸到了正确方向的边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紧绞在暗卫营这件事上，像一窝被搅动的深潭，水底的泥沙翻涌上来，将一切都搅得浑浊不堪。

而在这片浑浊的最深处，那间黑暗的旧屋里，温暖安静地盘膝坐在窄床上，将内力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脊背上的伤已经好了九成，只有用力时才会隐约牵扯到一点酸意。她睁开眼，在黑暗中微微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