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空房替命(第1页)

汪蕾接手那间客栈,是在她人生最潦倒的时候。

前年离了婚,去年母亲重病花光了所有积蓄,今年年初她在网上看到这间客栈转让的消息,价格低得离谱。她在昆明做了六年会计,什么山没见过,可这个价格还是让她心惊——连家具带租约,只要八万块。她不放心,专门飞了一趟大理。客栈在洱海东岸一个叫玉几岛的地方,位置不算最好,但推开窗户能看见苍山十九峰,视野开阔得让人想哭。

前老板姓李,四十出头,秃顶,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好几天没合过眼。他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汪蕾问他为什么这么低价转让,李老板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串钥匙推到她面前,站起来,走了。

汪蕾后来才知道,那间客栈已经死过人了。不是病死,不是老死,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人用枕头捂死在二楼的客房里。杀了她的不是别人,是她的亲生父母,一对从昆明来的夫妻。他们用枕头捂死女儿之后,投了洱海。丈夫溺亡,妻子被救了上来,投案自首。原因是欠下了巨额债务,走投无路。

汪蕾把那份报道看了好几遍。报道配了一张照片,是客栈二楼的走廊,光线昏暗,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门口贴着封条。她认得那间房——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那间。她住在一楼前台后面那间小隔间里,二楼那间房一直空着,她不敢住,也租不出去。

她并不觉得害怕。她只是觉得那个小女孩可怜。

她把二楼的房门重新刷了一遍漆,换了一扇新的窗帘。她以为把墙皮重新粉刷一遍,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就没了,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刷不掉的。

客人是在国庆黄金周前三天住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姓季,叫季晓棠。身份证上的地址是昆明五华区。她订了三天房,要了一间二楼东侧的房间。

汪蕾在前台给她办入住。季晓棠放下身份证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圆脸,大眼睛,眉心有一颗痣。那张脸很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她把房卡递过去,季晓棠接过房卡,朝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转身上了楼。汪蕾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走路的样子,太轻了。不是脚步轻,是整个人都很轻,像一片纸,随时会被风吹走。

汪蕾把她的身份证号输入系统,系统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她把那张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证件是真的,芯片是真的,照片也是她的。她把那个红色的警告框关掉了,也许只是系统故障。

那天夜里,起风了。大理的风季从十一月开始,这才十月初,风不该这么大。汪蕾被风声吵醒了,躺在小隔间的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两点多,她忽然听见了一阵声音,从二楼传来的,不是脚步声,是一个小女孩在唱歌。不是跑调的唱,是那种很有节奏的、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哼唱的摇篮曲。那声音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

她披了件外套走上二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她摸着黑往前走。走到那间房门口,歌声停了。她侧耳听了几秒,又响起来了,从门缝里透出来的,闷闷的,含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在门板前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了下去,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一早,季晓棠来退房。

汪蕾问她怎么不多住几天,她说有事,要先走了。她把房卡放在前台,转身要走,忽然停了一下,又转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照顾我。”

她说完就走了。

汪蕾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现金,少说有几千块,还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信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一碰就碎。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淡。

“姐姐,谢谢你替我死。”

那天早上,季晓棠的身份证被她落在了前台。汪蕾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她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身份证,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风从洱海上灌过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把身份证翻过来看,背面的有效期限到2025年,可她的脸变了。那张照片上的脸不是季晓棠,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季晓棠是谁。她只是从那天起,开始做那个梦。梦里她站在那间客栈的二楼走廊上,走廊很长,灯全是灭的,尽头有一个房间,门口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她走过去,撕开封条,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白线的尽头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她在看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也在看她。她走过去想看清楚那张脸,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手,是枕头。她在用枕头捂那个小女孩的脸,她使劲按住,那个小女孩在被子里挣扎,手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她低头看,那个小女孩的脸,是她自己的。是她七岁的时候。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后来汪蕾去查了资料。她把那份案件报道翻了出来,报道配的那张照片里,贴封条的那个房间,和她梦中的一模一样。报道上说,那个小女孩姓什么,她没在意,只是记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查,只是觉得从那个姓季的客人住进那间客房的那一刻起,她就和这桩旧案连在一起了。不是她选择了那间客栈,是那间客栈选择她。

她把那种感觉称作“堵”

。不是堵车,不是堵心,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散不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缓慢蠕动的堵,那个东西在找出口,从她的血管里、从她的毛孔中、从她每一次呼吸的缝隙里挤出来,可它挤不出来,被她的骨头挡住了,被她的皮肤包住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小女孩的魂,也许是那对夫妻的债,也许是她自己。她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无法直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她把那间房彻底锁死了,用木板钉死了窗户,用铁链锁死了门,在门口堆了一摞旧家具。她以为把门堵住了,那些东西就出不来了,可她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从门里出来的,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它们在她体内待了三十多年,等她把它们唤醒。她不要命地去翻那些尘封的旧报纸,去查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去把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塞进那间黑暗的、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梦里。她不是在找死,是在找那扇门。那扇门不是客栈二楼那间客房的木门,是她自己心口上那扇锈死了的门。

住在客栈的那些天,她每晚都会在凌晨惊醒。不是被声音惊醒,是被一种窒息感惊醒。有什么东西捂住了她的口鼻,像枕头,不是硬的,是软的,像棉花,又不像,更像那种在黑暗里沤了很久的、潮湿的、带着甜腥味的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从她的鼻孔钻进去,堵在气管里,让她喘不过气。她挣扎着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吸气。

胸腔里的那个东西,在那一刻就安了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那个小女孩的怨,也许是那个小女孩舍不得离开这间客栈的念,也许是那个小女孩在等她替她把她父母欠下的债还完。

汪蕾在后来开始留意每一个来客栈住宿的客人。她发现那些客人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忧愁,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久了、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和她在梦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了,去找了一位白族的老太太。老太太住在玉几岛深处一间老屋里,年逾古稀,满脸皱纹,耳不聋眼不花。她在门口晒着太阳剥玉米,听完汪蕾的讲述,沉默了很久。她放下手里那根玉米棒子,浑浊的眼珠缓缓转过来,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些睡过那间房的客人,她们不是来旅游的,是被喊来的。那个小女孩在底下等太久了,她需要一个替身。她把这个客栈里的人一个一个地喊过来,让她们睡在那张床上,把那对夫妻捂死她的感觉一点一点地传给她们,让她们替她疼,替她怕,替她喘不上气。”

热门小说推荐
一品农夫+番外

一品农夫+番外

一品农夫作者凤初鸣文案一句话简介穿越后努力发家致富做个成功农夫的故事。为了找回失去的亲情,孟霜在错误的时间穿越到了正确的地点。当他享受舒适生活的时候,一夜之间由富到贫,大起大落的境遇让他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为亲人,为自己,认真的生活,带领家人和全村奔向脱贫致富的道路顺便拐一个小侯爷。回乡种田不用怕,就算当个农...

淘汰当天,我和天后结婚了

淘汰当天,我和天后结婚了

那一年。新声季一轮游的周子午突然被求婚。而向他求婚的对象,竟然是他选秀节目里的导师,被人称作空有美貌的顶流花瓶楚清秋。只需一年,一年后,你可以重回自由身。当然,你可能会因为我的原因,遭到一些网络攻击。为此,我愿意额外拿出一部分钱,弥补你精神上的损失。你愿意吗?一向乐于助人的周子午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看着对方满是期待的美眸,坚定道周某,义不容辞!后来。被拖欠尾款的周子午悲愤讨债说好的一年,后来变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楚清秋白了他一眼,指着满地撒欢的大宝二宝,小手往他面前一摊,那我给你们家生娃的钱,什么时候结?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淘汰当天,我和天后结婚了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我不做妾+番外

我不做妾+番外

我不做妾作者不语忍冬简介沈澜穿成了扬州瘦马。云鬓花颜,瑰逸绝伦,当得起江南第一美人之称。正因这份美貌,她要被送去给巡盐御史裴慎做妾。沈澜不愿意做妾,千辛万苦逃了出去。阴错阳差,成了裴慎的丫鬟。对丫鬟这份工作,沈澜尚算满意。虽然全年无休007,但薪俸极高,常有外快。更让她满意的是裴慎快要成亲了。只等裴慎成婚后,她便能销...

(综漫同人)我靠乙游男主马甲拯救世界+番外

(综漫同人)我靠乙游男主马甲拯救世界+番外

我靠乙游男主马甲拯救世界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文案本文设定织田作,兰波魏尔伦,旗会全员存活哦~仲夏,中也的青梅竹马兼得力下属,港口mafia的金牌社畜,忽然有一天被一本从天而降的书砸中了脑袋。书给你金手指,去拯救世界吧,少年~于是为了避免世界被毁灭的团灭结局,仲夏开始了努力促进不同世界融合的征程。就是你这个金手指给的是不是有问...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