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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刘,刘满仓。”
老头走过来,“这坟是我哥的。死了六十年了。”
六十年?公孙锦算了一下,那应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
“我哥死得惨。”
刘满仓蹲下来,抓了把坟土,“六零年闹饥荒,他饿得不行,去公社粮仓偷粮食,被抓了,打掉了满嘴的牙。回来没几天就死了,死时嘴里还在流血。”
老头指着空棺材:“下葬时,是我给他合的嘴。嘴里空荡荡的,一颗牙都没有。你太爷爷——公孙老先生,当时是白事知宾,他说这样不行,没牙的人到了阴间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投不了胎。就答应给我哥做一副瓷牙,等‘三七’时来换上。”
“后来呢?”
“后来?”
刘满仓苦笑,“后来就没后来了。‘三七’那天,你太爷爷没来。我托人去问,说是病了。再后来,运动来了,谁还顾得上死人的事。这坟就这么一直空着嘴,空了六十年。”
公孙锦脑子里“嗡”
的一声。他想起太爷爷棺材里的“咔嗒”
声,想起那副多出四颗的瓷牙——那不是多出来的,那本来就是一副完整的、但还没送出去的瓷牙。
太爷爷答应了给人做牙,却没送去。这不是普通的失信,在“”
的行当里,这是大忌——答应了死人的事,比答应活人的更重。
“我爸最近来修坟,是不是……”
公孙锦问。
“是你爸主动找的我。”
刘满仓说,“他说公孙家欠我哥一副牙,欠了六十年,该还了。他带来了你太爷爷留下的那副瓷牙,说要给我哥换上。可开棺后……”
老头停住了,眼神里闪过恐惧。
“开棺后怎么了?”
“棺材是空的。”
刘满仓的声音发颤,“我哥的尸骨……不见了。只有一副瓷牙,摆在棺材底,就是你太爷爷当年做的那副。可那副牙……那副牙在流血。”
“瓷牙怎么会流血?”
“不是牙流血,是牙缝里在渗血。”
老头比划着,“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像……像牙床烂了流出来的脓血。你爸看见后,脸色就变了。他把瓷牙拿出来,说要带回去‘处理’。那天晚上,他就出事了。”
公孙锦明白了。不是坟塌了,是棺材里的“东西”
出来了。不是野猪拱的,是从里面顶开的。刘满仓的哥哥,那个死了六十年、嘴里一颗牙都没有的死人,回来讨债了。
回到老宅,公孙锦拿出那副瓷牙,仔细端详。牙冠内侧,靠近牙龈的位置,有一些极细的纹路,他之前没注意。现在对着光看,那些纹路组成了两个字:“债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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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爷不仅做了牙,还在牙上刻了契约。这是一笔债,欠了六十年,连本带利,该还了。
可怎么还?尸骨都不见了,牙往哪儿装?
那天深夜,公孙锦被一阵咀嚼声吵醒。声音是从父亲房间传来的,“嘎嘣、嘎嘣”
,像是有人在啃什么硬东西。他冲进去,看见父亲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那副瓷牙,正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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