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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怎么找?我去。”
大伯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七窍之土,村里还能凑齐大部分。‘静木’……后山老林子里,倒是有几棵老柏树,不知道有没有遭过雷击。我白天去看过,太深,一个人不敢进去。你来得正好。”
“现在就去?”
“等天亮。”
大伯按住他,“夜里进山,找死。而且,子时砍树,时辰才对。”
这一夜,李默几乎没合眼。他守在外屋,听着里屋父亲艰难断续的呼吸,听着屋外那吞噬一切的死寂。那股低频的震颤感和甜腻的香气始终萦绕不散。偶尔,他似乎能听到极其遥远的、飘忽的呜咽声,像是风声,又像是……很多人在极远处同时叹息。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屏幕的光照亮一小片黑暗,却让他觉得更加不安。他索性关了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天亮。
鸡叫头遍(村里居然还有鸡能叫),天色蒙蒙亮。李默和大伯胡乱吃了点冷硬的干粮,带上柴刀、绳索和几个布口袋,出了门。
村子依然死寂。积雪的地面上只有他们两行脚印。空气清冷刺骨,那股甜腻香气似乎被冲淡了些,但并未消失。
后山的老林子比李默记忆中更加阴森。树木高大密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积雪更厚,踩上去咯吱作响。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依然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胸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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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在前面带路,凭着记忆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树木越发古老狰狞,有些树干上布满瘤节和奇形怪状的树洞,像一张张扭曲的脸。那股甜腻气在这里又变得明显,混杂着陈年落叶腐烂的酸腐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大伯在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停下。这里歪斜着几棵格外高大的柏树,树皮漆黑皴裂,枝叶稀疏。
“就是这儿了。”
大伯仰头看着,“看看有没有被雷劈过的。”
两人分头查看。李默走到最边缘一棵柏树下,这棵树格外粗壮,但树冠已经秃了大半,树干上有一道从上至下、焦黑狰狞的巨大裂痕,边缘的木头发脆碳化。
“大伯!这棵!”
李默喊道。
大伯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道雷击痕,又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处的积雪和枯叶,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碗口大的树洞。他把手伸进去探了探,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空的!树心是空的!就是它了!”
找到“静木”
,两人稍微松了口气。大伯看看天色:“还得等到子时。我们先回,把其他‘七窍之土’凑齐。”
回去的路上,李默总觉得背后发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深处盯着他们。他几次回头,只看到层层叠叠、沉默的树干和阴影。
回到村里,已是下午。大伯开始带着李默搜集“七窍之土”
。坟头土去村后乱葬岗挖;井底泥要吊下枯井去掏;灶心土、门楣灰、床下尘、梁上垢这些,就从自家和几个还住人的亲戚家搜集;最麻烦的是“活人舌尖血拌香炉灰”
——需要李默刺破自己舌尖取血,混合祠堂祖宗牌位前香炉里最底层的陈年香灰。
每收集一样,大伯都极其小心地用不同的布包好,嘴里念念有词。李默看着这些污秽古怪的“材料”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这真的能对付那吃声音的怪物?还是某种更邪门的仪式?
天色再次暗下来。最后一缕天光被山峦吞没,黑石坳重新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伯在堂屋正中央清出一块地方,用收集来的“七窍之土”
,混合着李默的指尖血(不是舌尖血,舌尖血只用于拌香炉灰),开始在地上涂抹、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怪的图案。那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又像某种抽象的符咒,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诡异莫名。
图案中心,留出一个位置,是放“静木”
的。
子时将近。大伯让李默换上父亲的一件旧衣服(说是沾染父亲气息),然后两人再次拿起柴刀绳索,悄悄出了门,直奔后山老林子。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恐怖百倍。没有月光,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出前方影影绰绰、张牙舞爪的树影。那股甜腻的香气浓烈得几乎让人头晕,那股低频的震颤感也变得更加明显,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脉动。
两人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埋头赶路。手电光晃过路边的树丛时,李默似乎瞥见一些黑影迅速缩回黑暗中,像是小动物,但形状……有些说不出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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