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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挖得比较深,才碰到棺材盖。贾先生照例喊“转身”
。大家都转了过去。
但这一次,后面传来的声音有点不一样。
先是挖土的工人“咦”
了一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贾先生念咒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变得更加急促、尖锐,甚至还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紧接着,传来“砰”
一声闷响,不像棺木挪动,更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泥土、木头腐朽和某种淡淡腥气的怪风,猛地从身后卷了过来,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站在前排的几个人,包括我爹和三叔,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快!盖棺!上钉!”
贾先生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厉喝。
后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钉棺材的锤子敲得又急又重,咚咚咚,听得人心慌意乱。
过了好一会儿,贾先生才声音疲惫地说:“可以了,转过来吧。”
大家转回身,只见太爷爷的旧棺材已经被挪到了一边,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厚厚的、写满红色符咒的黑布。新棺材已经合盖,正在上最后几根长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旧棺材旁边,新挖开的墓坑吸引。
墓坑底部,靠近原来棺材头部的位置,泥土的颜色……不对劲。
不是周围的黄褐色,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发黑的颜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湿漉漉的。而且,那片黑色泥土的形状,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人形!好像有什么东西,曾经紧贴着棺材,躺在下面。
贾先生快步上前,抓了一把那黑色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迅速将泥土扔回坑里,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纸,不要钱似的撒进去,又倒入整整一袋石灰,然后厉声催促:“填土!快!把坑填上!”
工人们也被这诡异的情景吓住了,慌忙挥锹填土,将那个带着人形黑印的墓坑死死掩埋。
之后,贾先生明显加快了进度,甚至有些草率。太阳落山前,总算把计划内要迁的二十几座坟都处理完了。剩下的几座更老的、无后的孤坟,贾先生说年代太久,牵连不大,可以暂时不动,用符阵圈住即可。
整个迁坟过程,没人敢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结束后,贾先生额头上全是冷汗,道袍后背也湿了一片。他匆匆收拾了东西,连三叔额外给的红包都没细看,只再三叮嘱:“新墓穴下葬时,我再来。这段时间,尤其晚上,绝对不要让人靠近这片旧坟地!记住,是绝对!”
他又单独把我爹和三叔叫到一边,压着嗓子说:“周老板,今天……出了点岔子。令曾祖的坟下,有‘怨淤’,这是大凶之兆。说明老人家……或者坟地本身,对这迁动,怨气极重。我已经暂时镇住,但能不能彻底平息,还要看下葬和新坟的风水调理。这段时间,你们家里人要格外小心,夜里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如果听到什么异常动静……就当没听见。”
三叔嘴上应着,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里还存着些侥幸和不满,觉得贾先生大惊小怪,耽误事。我爹则是一脸忧心忡忡。
迁坟后的头两天,风平浪静。三叔忙着和吴经理规划山庄的蓝图,似乎把坟地的异状抛在了脑后。新墓穴那边,贾先生选了个日子,将迁出的棺木重新下葬,又做了一场法事,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恐怖的事情,就像地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先是守旧的奶奶,在迁坟后的第三天夜里,突然从梦中惊醒,说听见院子里有好多人在哭,哭声幽幽咽咽,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拖着脚在走路。我爹起来查看,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可奶奶坚称自己听得真真切切,再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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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我家。我那时已经回城里工作,是听我娘打电话说的。她说这几天晚上,家里的狗一到半夜就冲着北面(旧坟地方向)狂吠,叫声凄厉,怎么呵斥都不停,喂好吃的也不管用,就是夹着尾巴,浑身发抖地叫。白天去看,狗食盆边上有凌乱的爪印,不像狗的,倒像是……光着脚的小孩的脚印,但只有前半截脚掌,没有脚跟。
村里也开始出现怪事。有晚归的村民说,看到北坡旧坟地那边,有幽幽的绿光一闪一闪,像鬼火,但又比鬼火大,飘忽不定。还有人说,深夜听到那边传来挖土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力,可白天去看,那片被符阵圈住的孤坟区域,泥土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
最邪门的,是参与过迁坟的那些工人。有几个开始做噩梦,梦的内容大同小异: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片坟地,在挖土,挖着挖着,挖出来的不是泥土,而是黑乎乎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东西,那东西蠕动着,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他们的脚往下拉……醒来后,脚踝处都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印子,像是被用力抓握过。
其中一个年轻工人,胆子小,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白天干活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腿。他家人去请神婆看,神婆说他脚上缠着“坟里的黑气”
,是惊扰了“地下的老人家”
,被记恨上了。
消息传开,村里人心惶惶。原本那些支持迁坟的,也开始后悔,暗地里指责三叔。三叔焦头烂额,一方面山庄项目不能停,一方面又害怕真的惹出大祸。他去找贾先生,贾先生却推说有事,去了外地,暂时回不来,只托人捎话,让他用黑狗血淋在旧坟地周围,尤其是当初挖出黑泥的那个位置,再找几块泰山石敢当,压在坟地四角。
三叔照做了,但效果似乎不大。怪事依旧在发生,而且渐渐开始针对周家人,尤其是三叔一家。
三叔的儿子,我堂弟,正在读初中,一向身体很好。突然就开始夜里发烧,说明话,指着天花板哭喊:“别掐我脖子!黑乎乎的……好多手……”
送去医院,查不出原因,打针吃药只管一时,回来没多久又复发。
三婶则开始出现幻听,总说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骂她,骂得很脏,很恶毒,说她怂恿男人动祖宗的根,不得好死。她精神濒临崩溃。
我爹的日子也不好过。杂货铺里开始丢东西,不是被偷,而是头天清点好的货物,第二天早上就不翼而飞,怎么找也找不到。晚上算账,明明记得收进来的钱,对账时却总是少一些。他夜里也开始睡不踏实,总觉得床边站着人,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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