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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舅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脸色黄黑,眼神躲闪,见了我,搓着手,欲言又止。安葬仪式很简单,请了个老迈的师公念了段含糊的经文,将妈妈的骨灰盒埋在了外婆坟旁。坟地就在回龙湾上游不远处的山坡上,能看见下面墨绿色的、打着旋的河水。
仪式后,表舅把我请到他家。昏暗的堂屋里,他给我倒了碗浑浊的茶水,吭哧了半天,才压低声音说:“小禾,你妈……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啥特别的?关于……咱们这儿,关于……‘听声’的事?”
我心里一紧,点点头:“她说……能听见有东西叫她名字。”
表舅脸色一白,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地上。“她……她真说了?”
他叹口气,“造孽啊……看来没错了……你们老陈家这一支的女人,哎……”
“表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听声’?为什么只有我们家女人?”
我追问。
表舅眼神飘忽,似乎很害怕,左右看了看,才用更小的声音说:“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说你们陈家祖上,不知道哪一辈,得罪了回龙湾里的东西……那东西怨气大,下了咒,让陈家血脉里的女人,到了年纪,就能听见它在水底下叫魂……叫你的名,勾你的魂。先是梦里,后来白天也能听见,越听越真,越听越近……等你觉得那声音就在耳朵边儿上叫的时候,人就……就差不多到时候了。”
“那东西……是什么?”
我感到一阵寒意。
“不知道,没人见过,也没人敢去看。”
表舅摇头,“都说回龙湾底下通着阴河,那东西可能是淹死的冤魂,也可能是守着阴河口的什么……反正邪性得很。你外婆是这么没的,你妈……看来也是。村里以前也有别家女人有点类似的毛病,但没你们陈家这么……这么准,这么狠。”
“没有办法破解吗?比如做法事,或者搬走?”
我想起妈妈逃到了县城,似乎也没能逃脱。
表舅苦笑:“做法事?你外婆和你妈的事后,不是没请过高人。钱花了,法事做了,当时好像消停点,过段时间,该听见还是听见。搬走?你看你妈,搬到县里那么远,不还是……”
他顿了顿,“老人们说,那诅咒是下在血脉里的,跑到天边也能找着你。唯一的办法,好像就是……在它叫到你跟前之前,自己……”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自我了断?难道外婆的“意外”
和妈妈迅速的衰弱,都是……一种被迫的“选择”
?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表舅,那我……”
我声音发干,“我也会……听见吗?”
表舅同情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如坠冰窟。“按说……陈家女娃,到了年纪,差不多就是你妈开始听见的那岁数左右……就会……”
他没明确回答,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表舅家,回到暂时借住的一间空置老屋。夜里,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和隐隐约约的河水声,妈妈临终的话和表舅的讲述在脑子里翻腾。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极其细微,飘忽不定,夹杂在风声和水声里。
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气声呼唤。
听不清内容,但那调子……古怪,悠长,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冰冷的质感。
我的心猛地一缩,全身汗毛倒竖。我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声音又没了。只有风声,水声。
是错觉吧?一定是白天听了那些话,心理作用。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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