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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开始二（第1页）

下午，林墨正在打磨那个圈椅靠背的弧度，车间门口一阵骚动。几个人簇拥着进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的年轻工人，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正是刘光天。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戴着袖章的年轻人，都是三分厂的。

车间主任老张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眉头紧锁：“刘光天，你不在三分厂分厂上班，跑二厂车间来干什么？”

刘光天挺了挺胸，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严肃：“张主任，我们是‘四九城家具总厂青年革命学习小组’的成员！我们来，是想向总厂的老大哥们学习，同时也想看看，咱们车间的生产，有没有受到封资修思想的侵蚀！”

老张脸色沉了下来：“车间是生产的地方，不是学习的地方！要学习，下班后去学！别影响生产！”

“张主任，您这话就不对了。”

刘光天提高了声音，“抓革命才能促生产！不把思想上的污泥浊水清洗干净，生产也上不去！我们听说，咱们木工车间有些老师傅，还在做那些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雕花图案！这是严重的问题！”

这话一出，车间里好几个老师傅脸色都变了。一个姓赵的老木匠——也是厂里另一位八级工——忍不住站起来，手里的刨子重重拍在工作台上：“小兔崽子你说啥？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怎么就成了封建迷信？你才吃几年饭？”

赵师傅六十来岁，在厂里德高望重，这一发火，车间里顿时安静了。

刘光天被赵师傅的气势震了一下，但随即梗着脖子：“赵师傅，您是老师傅，我们尊重您！但现在是新社会，那些老皇历该翻篇了！那些龙凤、云纹，都是旧社会的东西！”

“放屁！”

赵师傅气得胡子直抖，“你懂个啥？那云纹是吉祥如意，那缠枝莲是生生不息！劳动人民盼好日子，有啥错？啊？”

“可那是封建社会的盼法！”

刘光天不甘示弱，“咱们工人阶级，要有新的审美！要革命化的审美！”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老张正要上前，林墨放下手中的砂纸，走了过去。他没看刘光天，而是先扶住了气得发抖的赵师傅。

“赵师傅，您消消气。”

林墨声音平稳，手上用了点力，稳住老工人的胳膊，“跟年轻人犯不着动这么大肝火。”

赵师傅喘着粗气，指着刘光天：“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咱们干了一辈子的手艺，成封建迷信了！”

林墨转向刘光天，目光平静：“刘光天同志，你们学习小组的积极性，大家看到了。但车间是生产单位，有什么意见建议，可以按程序向车间、向厂里反映。这样直接闯进来争论，影响生产，也不符合组织原则。”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至于花纹样式的问题，厂里有设计科，有生产科，会统筹考虑市场需求和时代要求。咱们工人师傅的任务，是把分配下来的活儿做好、做精。你说是不是？”

刘光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林墨的话合情合理，他一时找不到破绽。他身后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可那些花纹就是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赵师傅又忍不住了，“老祖宗传了千百年的东西，到你们这儿就有问题了？你们才见过多少世面？”

林墨轻轻按了按赵师傅的手臂，示意他冷静，然后对刘光天说：“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如果确实有关于生产、工艺的合理化建议，可以写成书面材料交上来。车间主任和厂领导会认真研究的。”

老张立刻接话：“对！林墨说得对！刘光天，你们先回三分厂！再这样闯进来，我可要找你们赵厂长了！”

刘光天看着周围老师傅们不善的目光，又看看沉稳的林墨和怒目而视的赵师傅，知道今天讨不到好，悻悻地一挥手：“我们走！但这个问题不会就这么算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车间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议论声。赵师傅还在生气，林墨扶着他到一旁的条凳上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赵师傅，喝口水，顺顺气。”

赵师傅接过杯子，手还有些抖：“林墨，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咱们安分分做手艺，招谁惹谁了？

林墨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低：“赵师傅，现在外头风气这样，跟他们硬顶，没好处。您是厂里的老人，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真要闹起来，不管有理没理，都得吃亏。”

“那咋办？就让他们这么胡说八道？”

赵师傅瞪着眼。

“让他们说去。”

林墨目光沉静，“咱们该干啥干啥。手艺在咱们手上，机器在咱们车间，活儿还得咱们干。他们能嚷嚷一时，还能嚷嚷一世？等这阵风过去了，谁手里有真本事，谁能把活儿干漂亮，谁才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