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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夕阳只剩下一丝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暗金色。他对着遥遥虚空,微微颔。
那方向,正是杨云天所站立的方向。
……
夕阳只剩下一丝余晖,杨板凳将几位大臣与自己的玄孙唤来。
当着众人的面,他将传位的圣旨亲手交到了自己玄孙手中——那个眉眼看去最像当年自己的玄孙。同样的坚毅,同样的倔强,同样有着一双不甘于平庸的眼睛。
其实这些年,他已经是“扶上马送一程”
的状态了。大权基本已经交给了对方,每每只是在对方拿不定主意时,出言点拨几句——亦如当年那位无名师傅对自己一般。
眼下彻底放权,不过是走一道程序而已。
众人对杨板凳这样一位在位数十年之久的老皇帝终于交权一事并不怎么奇怪,这本就是一定会生的事。但让众人奇怪、却也拼命劝诫的,是此刻的杨板凳居然说——他要独自外出一趟。
“陛下年事已高,怎能独自远行?”
“陛下若要去,臣等安排仪仗——”
他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那双已经布满老年斑的手,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对这么一位已达九十九岁高龄的老皇帝毫无办法,只能依着对方。派了一队护卫在身后坠着,远远地跟着,不敢打扰,却也不敢离得太远。
他们哪能跟得上杨板凳。
即便虚岁整百,杨板凳可也是一位货真价实踏上仙门的修士。在无人处,他驭起那数十年都没再碰过的飞行法器,身形如一只老鹤,掠过夜色下的山川河流,向着深山当中遁去。
凡人活到百岁高龄已堪称人瑞,但筑基修士的寿元差不多能过两百。即便此时杨板凳每日依旧能食饭一斗、酒一壶,隔三差五还有侍寝的妃子,行起坐卧如一位中年人没什么两样——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
或许就在自己百岁这一年。
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出道不明,但就是知道。像是体内有一根弦,被岁月慢慢地拉紧、拉紧,终于快要断了。他并不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时刻。
今日杨板凳这般孤身一人离去,便是打算给那些故人道个别。他怕万一某一天自己再也没有醒过来,那便是最后的遗憾了。
而那些所谓的“故人”
,自然不是自己的儿孙们——他已经与他们道过别了。他要去看的,是那两位师傅,与自己的爹娘。
……
两位师傅的坟茔很久都没有打理了。荒草很茂,几乎将墓碑淹没了一半。
杨板凳借助最后一抹余晖,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将那些荒草拔去,露出下面被岁月侵蚀的碑面。他给独臂师傅的坟前倒上一杯今年的新酒,又在那座“无名恩师”
的碑前也倒上一杯。
他坐在两座坟之间,说了很久的话。
说这些年打下的江山,说那些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的日子,说他的儿孙们,说那个改名后的杨家村。他还说,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够本了。
“二位师傅,”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们给徒弟铺的路,徒弟走完了。虽然最后那段没走成……但也没亏。”
他站起身,向着两座坟各鞠了一躬。
随即离去。
两座山遥遥相对——两位师傅在这头,那头便是自己的父母。
……
等来到父母皇陵时,已是满天繁星。
陵墓被打理得规规整整,石阶上没有一片落叶,石像生肃穆而立,在星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与两位师傅那无人问津的孤坟相比,这里显然常有人来祭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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