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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他答案。风从山谷间穿过,带起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
“莫非是之前还有哪一步没做、哪一步没想起来,才导致了眼下的变化?那未来怎么办?我还是我吗?”
杨云天反复念叨着“未来怎么办”
这几个字,像是念咒一般,最终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把这口气咽回了肚子里。
他望着那个正努力吮吸的杨板凳——这个看似与自己有关、实则被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所牵引的孩子——终究还是觉得不必再做什么挣扎。
既然事情已经生,木已成舟,与其担忧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不如亲眼见证这未来的变化,看看它究竟会走向何处。
是福是祸,总要看了才知道。
杨云天离去了,但没有走远。他在村口外不远处一座山谷内的山上,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盘膝坐下,打坐闭目。
神识全然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这片不灵之地的上空。
他干脆用这段时间,用心去体会一次这不灵之地上的凡人们的一生,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聚散离合,见证他们作为凡人虽短暂平凡却不乏光芒的一辈子。
同时,他也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位杨板凳的一切,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风吹日晒,雨打霜侵,泥土不知不觉便凝聚在杨云天身上,他似乎变成了一座石碑,沉默地立在山巅。
他的思绪不再思索自己,而是像涓涓细流一样,完全撒在了这片土地上,与草木同枯荣,与鸟兽同呼吸。
杨板凳福大命大,在这样一个乱世里,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全亏了杨父与杨母对他辛劳的付出,那份苦,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杨父用仅存的几文钱与村民换来了口粮,天不亮便带着借来的锄头去开垦一片离村子很远的荒地。
那片荒地时常有噬人的野兽出没,夜里能听见狼嚎,没人愿意去那里开垦,都说是“鬼地”
。
锄头与种子都是杨父下跪求人借来的,膝盖跪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并许诺加倍奉还。
可以说,前几年不但不会有进项,反而欠了一大堆人情与债务,每一笔他都记在心里,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在破布上。
鸡鸣村的村民总体算得上良善,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愿意帮助这对从外乡逃难而来的夫妇,东家给碗粥,西家送件旧衣裳。
杨父对此感激不尽,逢年过节总要上门磕个头。靠着东家借一口、西家借一口,勉强撑到了第一茬作物收获。
在还上了拖欠的粮食之后,杨家依旧一穷二白,米缸里永远只有薄薄的一层底。
杨父耕作的同时,杨母也背着襁褓中的杨云天在田里忙活,腰弯得像个虾米,汗水滴进土里。
杨云天通过杨板凳的视角看到了这个世界,令他都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孩子在娘亲背上便不哭不闹,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像很懂事的模样,像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体谅着父母的艰辛。
杨板凳慢慢长大,在村里的孩童中称王称霸。
小小年纪便领着一群孩子与邻村那群明显高出他们一头的孩子打架,虽然最后让对方服了软,一个个鼻青脸肿地喊大哥,但事后也挨了杨父一顿毒打,屁股肿得几天坐不下。
不过杨家靠着杨父拼死的劳作和打猎,家中勉强攒下了一点不多的余粮,总算不用再饿肚子了。至于让杨板凳念书这种事,杨父想都没想过,在他眼里,能吃饱饭就是天大的福分,念书那是地主家的事。
杨板凳六岁那年,一件奇怪的事情生了——或者说,本该生的事情并没有生。
杨云天本该有个弟弟,名叫杨云仁。当年正是家中出事之后,他带着比自己小六岁的弟弟开启了漂泊的日子,那段记忆刻骨铭心。
但在杨板凳六岁这年,那个本该出生的弟弟,却并没有来到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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