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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宜一愣,反手抓住杨云天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她方才听师父说要辞退那人,心里正高兴,哪肯让师父就这么走了?赶忙接话:“听戏又不急这一时半刻。翠竹斋午后才开门呢,师父您急什么?您这一身味儿,小心人家把您扔出来。
还有,师父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戴上街头孩子才戴的妖兽面具?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也不知道害臊。”
“面具?”
杨云天一愣,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那副与他仿佛融为一体的面具此刻正明晃晃地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自己竟完全没察觉。
他嘴上却不肯服软,硬撑着道:“他敢!敢把为师扔出来,看为师不砸了他的场子。这就去,先去占个好位置。”
说罢抬腿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不料刚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跨出去,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堵在了门口。杨云天猛地刹住脚,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面容,然后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低下头,左顾右盼,眼神飘忽,像是在躲避那双灼人的目光,又像是在找一条能钻出去的地缝。
君宜刚要上前,被莫天下从后面一把拽住袖子。他朝门口努了努嘴,又摇了摇头,示意别乱动。可两人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僵了好一阵,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是你么?”
“不是!”
杨云天答得干脆利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
君莫二人同时瞪圆了眼,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分明瞧见师父此刻的窘迫,耳根都红了。
杨云天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答得有问题,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是谁?某家不晓得您指的是何人。借过一下,买药看病去那边。”
他朝莫天下指了指,自己侧身往旁边退了半步,想让出一条路来。
谁知那女子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不偏不倚,依旧堵在他面前。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目光不冷不热,不急不躁,像是一潭水,却让人无端觉得深不见底。
这下子,连一开始没看明白的君宜也觉出不对了。这女子是冲着师父来的,而且两人不但认识,关系还不浅。可师父那副完全落了下风的模样——低着头,躲着目光,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又不好贸然插手。
灵机一动,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师父,洗澡水烧好了,快去啊!水凉了又得重烧!”
“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
杨云天如获大赦,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一身臭味,还不得让人家把我扔出来。我这就去洗,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往后堂走,步子快得几乎是在小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谁料那女子二话不说,竟也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剩下君宜和莫天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两个人的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什么情况?”
君宜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师父他……这是在躲人?”
莫天下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后堂的方向,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字:“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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