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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吼。
黑风谷的夜,没有半分暖意,连天边的星子都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漆黑,像一口巨大的棺椁,将整座山谷死死扣住,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墨踉跄着奔行在荒谷的野径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得踉踉跄跄,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方才借骨玉引风突围,耗光了他最后一丝内力,血脉之力也近乎枯竭,肩头的伤口被风一吹,撕裂般的疼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万千根钢针在扎,疼得他牙关紧咬,下唇几乎要被咬破,渗出血丝,混着喉间的腥甜,在嘴里漾开一股又咸又涩的味道。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的追踪印记像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死死黏在他的气脉之上,那缕细微的蓝光虽隐于皮肉之下,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仙盟暗卫与熊霸的追兵,定然正循着这道印记,步步紧逼。他能想象得出,熊霸那张凶戾的脸,此刻定然满是暴怒,正挥着开山斧,催促着手下疯跑;而那仙盟暗卫头领,必定是一脸阴笑,摸着耳垂,盘算着如何将他擒住,夺下骨玉与灵玉。
慢一刻,便多一分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荒谷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地,带刺的枝桠划过他的衣衫、手臂,划出一道道血痕,与肩头的伤口交织在一起,黏着尘土与血污,又痒又疼。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攥紧掌心的猫仙骸骨,骨玉的温凉透过指尖传来,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渗入,勉强吊着他最后一口气,怀中的千年灵玉也微微发烫,与骨玉遥相呼应,那道隐隐浮现的猫形纹路,愈发清晰了几分。
不知奔行了多久,脚下的野径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矮松林,松枝交错,遮天蔽日,将外界的风声与追兵的动静尽数隔绝。林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重重靠在一棵苍老的松树上,粗粝的松皮硌着他的后背,扎进皮肉里,反倒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滑坐下来,背紧贴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冷汗顺着额角、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满是冷汗与血污,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这是他踏入江湖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曾几何时,他仗着一身武艺,行走江湖,纵遇险境,也能从容应对,从未如此刻这般,重伤垂危,内力尽失,被人追得如同丧家之犬,连喘息的片刻都觉得奢侈。
孤独,像这荒谷的夜色,瞬间将他包裹。
他不是不怕,只是不敢表露。孤身一人,身陷绝境,身后是不死不休的追兵,身前是未知的凶险,身边连一个可以托付、可以并肩的人都没有。浪子的孤绝,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潇洒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无人能懂的疲惫与脆弱。
他想起猫岭的暖,想起阿玳端来的热汤,想起云璃温和的叮嘱,想起喵武士团弟子们的欢声笑语,那些温暖的画面,与此刻的阴冷绝境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泛起一阵酸涩。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一旦睡过去,再醒来,或许就是仙盟的大牢,或许就是冰冷的黄泉。
林墨咬着舌尖,剧痛让他彻底清醒,他挣扎着坐直身子,颤抖着解开肩头的衣衫,伤口早已血肉模糊,血还在慢慢渗出,浸透了层层布料,黏在皮肉上,撕开的时候,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环顾四周,这片矮松林地处荒谷深处,地势隐蔽,松枝茂密,是暂时藏身的好地方。只是这里湿气极重,松针落地腐烂,散发出一股霉腐的味道,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吸入肺中,让人愈发难受。地面阴冷潮湿,坐着不动,寒气便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他四肢发麻。
他强撑着,挪动身子,找了一处背风、干燥的土坡,倚着土坡坐下,将无锋剑横放在膝头,指尖再次摩挲起猫仙骸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也是他平复心绪的方式。此刻,每一次摩挲,都在梳理着纷乱的思绪,盘算着接下来的出路。
仙盟的追踪印记甩不掉,熊霸的追兵紧追不舍,他重伤在身,无法远行,唯一的办法,便是在此处暂时疗伤,恢复些许内力,再寻机离开黑风谷,返回猫岭。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追兵随时都会找到这里,留给他疗伤的时间,少之又少。
内心的挣扎再次翻涌:留下来疗伤,或许能恢复几分力气,可也等于坐以待毙,一旦被追兵包围,便再无突围可能;立刻动身,拖着重伤之躯继续逃亡,恐怕走不出多远,便会力竭倒地,被追兵擒获。
两难之境,生死一线。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松枝摇晃,影子在地上斑驳晃动,忽明忽暗,看得人心里发慌。林墨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试图滋养受损的经脉,止住肩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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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灵气太过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刚一运转,便消散大半,伤口的血依旧在渗,脸色也愈发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轻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力感,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挫败,一身武艺,此刻竟半点都施展不出,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怀中的千年灵玉忽然微微发烫,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胸口发疼,紧接着,掌心的猫仙骸骨也金芒闪烁,与灵玉的白光交织在一起,缓缓渗入他的伤口。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口,竟渐渐传来一丝暖意,疼痛缓解了几分,流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林墨心中一喜,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力量,正从骨玉与灵玉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修复着受损的丹田与经脉,滋养着他疲惫的身躯。这是猫仙的本源力量,是绝境之中,给他的最后一丝生机。
他不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立刻凝神静气,引导着这股力量,在体内缓缓运转,伤口的疼痛渐渐减轻,涣散的内力也开始缓慢凝聚,虽然依旧微弱,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荒谷外,熊霸带着黑风寨的弟子,跟着仙盟暗卫头领,正循着追踪印记,一路往荒谷深处赶来。
熊霸走在队伍最前,满脸横肉拧成一团,怒气冲冲,手里的开山斧拖在地上,摩擦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怒骂:“娘的,那小子重伤成那样,还能跑这么远,真是属泥鳅的,滑得很!等老子抓住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身旁的黑风寨弟子个个气喘吁吁,连夜奔行,让他们疲惫不堪,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低着头,快步跟上。一名小头目凑上前,陪着笑脸道:“寨主息怒,仙盟大人的追踪印记准得很,那小子跑不了多远,指定就在这附近藏着,咱们一找一个准。”
“准个屁!”
熊霸一脚踹开身前的杂草,怒声喝道,“都追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再找不到人,仙盟大人怪罪下来,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都给我麻利点,仔细搜,但凡有一点动静,都别放过!”
仙盟暗卫头领走在一侧,面色阴鸷,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抬手,感受着追踪印记的方位,脚步沉稳,眼神锐利,扫过林间每一处角落。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林墨早已是囊中之物,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还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耳垂,这是他志在必得时的习惯,任谁看了,都觉得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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