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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后的第一轮家访,江辰第一个选了罗小军。
翻学生档案时,罗小军“留守学生”
那栏,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次。这孩子性格太内向,课堂上从不举手,小组讨论也不吭声,周记永远只有短短三四行,平淡得像一潭静水,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父母常年在广东打工,一年回一次家,家里只有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周末回家,要走很长一段山路。
周六下午,江辰按着档案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地方在县城边缘的山坡上,路坑坑洼洼,鞋底沾了一层黄泥。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沙沙响,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见那片老旧的砖瓦房。
院子是木栅栏门,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
罗小军正在院子里劈柴,旧校服洗得白,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细瘦的胳膊,斧头抡得却很稳,一斧下去,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听到院门响,他猛地抬头,斧头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根本没想到老师会找到家里来。愣了好几秒,才磕磕巴巴喊出声:“江……江老师?”
“周末路过,顺便来看看。”
江辰把手里的水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罗小军慌慌张张放下斧头,在裤子上反复擦手,擦了一遍又一遍,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耳朵尖“唰”
地就红了。
爷爷奶奶闻声从屋里出来。爷爷拄着根树枝削的拐杖,腿脚不利索,身上的中山装洗得白,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奶奶瘦小,背驼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
“是江老师啊?小军在学校闯祸了?”
爷爷开口就问,还作势要往罗小军头上拍。
“没有没有,罗小军在班里表现很好。我就是周末有空,过来看看。”
江辰连忙摆手。
爷爷赶紧搬出两把竹椅,放在枇杷树下,又用袖口把椅面来回擦了三四遍,才请江辰坐下。他的手粗糙得厉害,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干农活磨的,擦椅子的动作却轻得像在擦一件宝贝。
客厅比想象中还要简陋。
屋里光线偏暗,只有一张旧木桌,桌脚歪了,用铁丝缠了一圈又一圈加固。两把竹椅,一把断了扶手,用旧布条缠得扎扎实实。
墙上贴满了罗小军的奖状,从小学一年级的三好学生,到高一的学习进步奖,一张张排上去,越往后越少。最新的那张已经泛黄卷边,是一年多前的,边角用米汤重新粘过。
“他爸妈今年过年又没回来。”
爷爷坐在对面,双手拄着拐杖,声音苍老又平稳,“工厂赶工期,说回来要扣钱。他妈打电话的时候哭了,说对不起孩子。”
“去年小军高烧,他奶奶半夜背着他走了三里山路去卫生院,到了才现没带钱,还是人家护士垫的。这孩子从小就乖,不哭不闹,打针咬着嘴唇,哼都不哼一声。”
爷爷说话的时候,罗小军就站在枇杷树旁边,低着头抠树皮,指尖都抠白了,一句话也不说。
“娃就交给您了,江老师。”
爷爷的手在拐杖上微微颤,声音也跟着抖,“我们老两口不识字,帮不上他什么。他能考上大学最好,考不上也不怪他。只要别跟他爸一样,一辈子在外打工,过年都回不了家。”
“爷爷您放心。”
江辰语气很稳,“罗小军学习很努力,作业次次按时交,字也写得认真。这次联考进步了二十多分,虽然排名还靠后,但一直往前走。最近互助小组里,他都敢主动提问了。”
爷爷一下子愣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罗小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真进步了?这臭小子,回家从来不说,问就说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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