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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从地窖口爬出来时,天还没亮。夜风刮在脸上,带着灰烬的焦味和一丝凉意。他浑身都是土,手掌被碎石和木刺划出几道口子,血已经干了,黏在皮上。他没管,只把身后的梁木往里推了推,又用几块碎石盖住洞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他站在废墟中间,四周全是塌掉的屋架和烧黑的柱子。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处还在冒烟,红光一闪一闪,照着他脚下的瓦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乎乎的,分不清是血是泥。他没洗,也没擦,只是把怀里那本厚书掏了出来。
书被血浸过,边角烧焦了一块,封面上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几个字:《万界通商录》。他记得这是表叔临死前塞进他怀里的,当时他只顾着护账本,没注意还有别的东西。现在他用袖子把封面擦了擦,翻开第一页,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赫然在目:
“去黑风城……找玄一门……”
字是用手指写的,划得很深,纸都破了。陈凡的手指顺着那行字慢慢划过去,能感觉到纸面的裂痕。他闭了下眼,脑子里浮现出表叔最后的样子——嘴角全是血,眼睛瞪着他,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却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在书上划。
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蹲了下来。
娘就埋在下面。他没力气给她立碑,也没钱买棺材,只能把她放进地窖,盖上草席,再压上石头。他记得她最后那件补丁衣裳,记得她怀里那块破布包,记得她胸口插着的那把短刀。他把刀拔了,扔进火堆,可那画面还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转。
他没哭。也不是不想,是眼泪早就干了,心也像被火烤过一样,硬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书又打开,一页页翻。里面全是商路记录、货物清单、价格标注,什么“北域玄铁三百斤,换中品灵石五块”
,什么“南荒火蜥蜴胆,可炼淬体丹”
。他看不懂这些,但越往后翻,越觉得不对劲。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商队该运的。
直到他翻到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展开一看,是张地图,上面画着山川河流,标着几个大点。其中一个写着:“北域·黑风城·玄一门”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灵石换功法,丹药可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表叔有次喝醉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凡子啊,修仙门派不收穷鬼,可做生意的门派,总有门路。只要你有钱,连功法都能买。”
他当时不信,以为是醉话。现在他信了。
这本《万界通商录》不是账本,是条路。一条凡人能走的路。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书里,贴身放进怀里。外衣扣子掉了,他就用草绳把衣服绑紧,再把书压在最里面,紧贴胸口。他摸了摸,确定不会掉,才站起身。
风从山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扑在他脸上。他没躲,只抬头看了看黑风山脉的方向。那边天边刚有点发白,山影黑压压的,像一道墙。
他得走。不能留在这里。
山贼还会回来,万一发现东西没找到,一定会再来搜。村里其他人死了,他活下来,就得背起这个仇。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没力气,没本事,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他打不过山贼,救不了娘,连村子都守不住。
但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机会。
他慢慢走回自家屋子的废墟前,蹲下,扒开一堆焦木。底下压着个破陶罐,没完全烧毁。他把罐子挖出来,抖掉灰,从里面摸出一支银簪。
簪子没坏,只是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银光微微闪了一下。这是娘唯一的嫁妆,她从不戴,只在重要日子拿出来看看。他记得她最后一次拿出来,是他十岁那年,她坐在门口,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罐子里。
他把银簪拿在手里,站起身,走回地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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