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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东海之下（第1页）

东海海底，旧纪元龙宫废墟正上方三千里处，有一道连王立丰都不曾探到过的极深海沟。海沟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龙族的，不是任何已知修行体系的，而是一种极其原始、极其暴烈的水属性法则具象——每一个符文都在往外渗着极细极细的黑色水流，那些水流比海水重得多，在海水之中自行下沉，一直沉到海沟最深处汇聚成了一片漆黑如墨的湖泊。

这就是弱水。天地初开时和混沌之火同时诞生的原始之水，万水之祖，比四海龙族掌控的所有水脉都要古老。弱水之上，万物不浮，飞鸟不过，连帝境强者沾上一滴都会被侵蚀经脉。在旧纪元，这片弱水是被天道封印镇压在海沟最深处的，倾覆之后封印松动，弱水便从地底裂缝中渗了出来。

共工就坐在这片弱水正中央。他比祝融还要魁梧，身高将近三丈，一头深蓝色的长在水中如同海藻般缓缓飘动，每一根丝的末端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弱水。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水浸透了无数年之后才会有的青黑色，肌肉比祝融更加膨胀，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一座即将喷的水下火山。他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周身弱水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不断地从他皮肤的毛孔中钻进钻出。每一次钻进都会带走他体内一丝旧纪元残留的火毒，每一次钻出都会在他体内留下一道更加精纯的弱水本源。

胡天阳和王立丰赶到海沟边缘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王立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是四海龙族之主，这片海域是龙族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而此刻海沟里弱水的浓度已经浓到了连他的祖龙之体都隐隐颤的程度。这意味着共工在这片海域里吸收弱水的时间至少已经过了一百年，而龙族幸存的族人们此刻还缩在东海的各个角落里闭关恢复修为。如果祝融没有及时报信，等共工完全吸收弱水冲出海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东海龙族。

“水神共工，这里是东海龙族的海域。你再不收手，四海龙族将视你为入侵者。”

王立丰的声音很低沉，暗金色的龙鳞从他皮肤下浮现出来，祖龙之威在海底扩散开来，将周围数百丈的弱水都逼得往后倒退了一圈。

共工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弱水在眼眶中缓缓旋转。他开口时海底都在剧烈震颤，声浪将周围的海水都震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他的声音低沉而暴烈，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一阵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气泡，像是岩浆在海底喷前最后的闷响：“龙族的小崽子，这弱水是祝融当年用混沌之火烙在我经脉里的印记，我不用它洗掉火毒，难道要让祝融再用混沌之火烧我一万年？我清理自己的旧伤，伤不到龙族。至于你那个祖龙之体，”

他伸出两根比胡天阳腰还粗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王立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诮，“再修一万年，勉强能接我十招。”

王立丰深吸一口气，竟然笑了一声。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要骂你”

的混不吝的笑。他的后槽牙磨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动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共工——旧纪元最顶尖的水神，连天道都拿他没办法的存在，不是一个还处在大圣中期的祖龙能正面硬扛的。但他是四海龙族之主，站在东海海底被人指着鼻子说“再修一万年”

，这口气不出，他以后还怎么当龙帝？

胡天阳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混沌之力涌入王立丰体内帮他压住了那股即将暴走的冲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海沟边缘最前方的位置，混沌之气在海底形成了一道极薄的暗金色光罩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弱水碰到光罩表面时出嗤嗤的声响，然后被混沌之气中和成普通的清水。共工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能中和弱水。祝融那条老狗，竟然没把你的混沌之气吸收掉，倒也是稀奇。他居然肯把你让给别人？”

胡天阳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水神前辈，你吸收完弱水之后打算做什么？去昆仑找祝融重新打一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跟他之间的事，和你们这些后辈有什么关系？”

共工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幽光。

“有关系。因为新纪元不是旧纪元，你和他如果现在开战，倾覆之后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三界法则屏障会承受不住两股混沌本源力量的对撞。昆仑山会塌，东海会蒸，灵山会倒，不周山废墟也会彻底崩碎。前辈不是想找祝融了结当年恩怨吗？与其现在就去拼命，不如先帮我们把三界的法则修好。法则修好之后位面屏障能承受帝境以上的战斗，到时候是你们两兄弟之间的事还是十二祖巫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绝不插手。”

胡天阳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混沌玉符放在海底岩石上，让海水将它推送到共工面前，然后转身踏着海水的浮力往上游去，留下最后几句话在海水中缓缓扩散开来，“你吸收弱水的这段时间，我不拦你。但有一条——弱水不能漫过这条海沟的边界线。东海龙族还在这片海域里休养生息，他们是扛过倾覆的幸存者，不是你和祝融之间恩怨的牺牲品。”

共工没有回答，但海沟边缘那些正在向外扩散的弱水确实停住了。两人从海底升上来的过程中，王立丰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还会来找我们的，等到他和祝融的那场架无可避免，到时候才是新纪元真正面临考验的时候。”

胡天阳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远的海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