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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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梦里的劫持（第1页）

二〇一二年秋天，湖南湘潭。林月十七岁，长沙中考没考上，家里把她送到湘潭读高中。她住校，每周回一次长沙。

入校半年后的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走一条街，街边有小吃摊、小卖部、旧书店，她走进一家小卖部买水，刚掏出钱包，一只大手从背后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拖了出去。她挣扎着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贴在她脖子上，又凉又薄，像冬天坐在没有暖气的教室时，铁窗框贴在脸侧的那种凉。几个警察举着枪对着那男人，而她站在中间，腿在抖。她拼命挣扎，然后从梦里惊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块。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上什么也没有。她睁着眼睛躺到天亮，舍友翻了个身问了一句“你咋了”

，她摇了摇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她说没事，做梦了，然后翻了个身，没有再出声。

过了十来天，一个下午，两个舍友拉她去学校后面那条街买书。那条街窄窄的，两边的店铺挤在一起，热气从卖烤串的摊子上冒起来，混着油烟和辣味。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路口的电线杆、那家小卖部的门脸、门口摆的饮料箱、斜对面那个烤串推车，她全见过。不是“好像见过”

，是“就是那样的”

，连摊主系围裙的方式都一样。她站在路口停了两秒钟，舍友在前面喊她：“走啊，愣着干嘛？”

她回过神，跟了上去。

她在烤串摊前买了一串烤豆腐，太辣了，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转身钻进那家小卖部找水。柜台上摆着几排矿泉水，她拿起一瓶，正在掏钱——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掐住，猛地把她往外拖。那手很大，指节粗硬，掐的位置不偏不倚，和梦里那只手的触感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像是梦里的手伸出来接住了此刻的她，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卡住了一拍。

她转头看见一个男人，三十来岁，脸很瘦，颧骨凸出来，头乱糟糟的，一只手里攥着水果刀。小卖部的老板喊了一声，旁边有人尖叫。她看见街对面两个人冲过来，其中一个亮出证件，另一个拔了枪。那男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后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浅，像是刚跑完一千米。警察举着枪，和她面对面，枪口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笔直的冷光。她站不稳，膝盖在抖，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掐出四个弯弯的月牙印。

后来一个警察趁那男人转头，用一个锁喉扣把他勒住按倒在地上。她被甩开，摔在路边，脖子被刀尖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锁骨淌进领口，温热，黏稠，和梦里那把刀的触感一模一样。她蹲在路边，捂着自己的脖子，手心里一片湿滑。舍友跑过来扶她，连声问她疼不疼。她摇了摇头，没有哭，只是觉得那条街的气息和梦里的一样冷，那种冷不是温度，是别的东西。

后来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她再也没有走进过那家小卖部，甚至绕路走别的街，宁可多走十五分钟。她有时候会想，她梦见的到底是那个下午，还是那个下午本来就是照着梦长的。那个掐住她脖子的男人被抓之后，她再也没有梦见过那条街。可偶尔半夜醒来，她会伸手摸一下自己的后颈，确认那里是空的。每次摸到自己的皮肤时，那触感都是温的，软的，她的。那道疤已经淡了，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线。可她碰上去的时候，仍然能分辨出它和其他皮肤的手感不一样。像一道被缝过的缝隙，底下什么也没有，但她总觉得自己曾经站在那道缝隙的另一边，隔着一条街，看过这间小卖部的门口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