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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渐近,侨乡的秋意浸到了骨子里。
清晨的白霜薄薄覆在田埂草尖,风一吹便化作细碎的凉意,漫过连片金黄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风过时翻起层层金浪,空气里混着稻花香、桂花香与新收的泥土气息,醇厚又踏实。白日与黑夜的时长一日日趋近对等,天光清透,云影疏淡,天地间阴阳调和、冷暖均衡,恰合秋分“昼夜均分、寒暑平”
的节气内核。瓷院的秋日步调也如这天光一般,沉稳匀净,步步扎实:白露栖雁盏走完最后一程烧制如期开窑,市级文博会圆满收官载誉而归,秋分主题瓷解锁全新露胎工艺,乡村丰收节与耕瓷礼盒双线联动,山海云端共赴秋分之约,整座百年窑院浸在丰收的气息里,处处是沉淀与圆满的气韵。
天刚破晓,节气小窑便迎来了「露白栖雁盏」的开窑时刻。这是款采用凝露厚釉工艺的节气瓷,从研到烧制全程顶着秋日昼夜温差大的考验,釉层厚薄、冷却节奏稍有偏差,便会出现流釉、露滴平塌的问题。守窑组提前备好强光手电与肌理卡尺,王师傅也早早守在窑口,手里攥着工艺记录册,神情专注。定向班的新生们列队站在安全区,这是他们入学后见证的第一窑完整节气瓷,个个眼神里满是好奇与郑重。
封泥剥落的瞬间,清润的月白瓷香混着秋晨的凉意漫溢出来,干净澄澈,像秋日清晨的露气。窑门完全敞开,一只只高足盏整齐排布在窑板上,月白釉色匀净柔和,盏壁上几处凝露肌理饱满莹润,像清晨刚凝结的白露悬于瓷壁,欲滴未滴、清透灵动。迎着天光侧看,盏壁内侧的雁阵浅纹若隐若现,三两成行,斜斜掠过釉面,恰似秋空雁影,含蓄悠远。高足挺拔稳当,盏口线条利落,整器清挺舒展,把白露时节的天高气爽、露凝雁归的意境,尽数凝在了方寸瓷骨之中。
逐件核验下来,成品率稳定在八成三,凝露肌理完整度远预期。仅有窑口处的十余只盏露滴稍平,达不到馆藏标准,其余器物釉色匀净、肌理自然、器型周正,凝露厚釉工艺的次批量烧制大获成功。众人按标准完成四级分类:特级品二十盏归入二十四节气馆藏,补齐白露节气序列,至此秋季两款节气瓷顺利落地,全年馆藏已达十三款;优等品半数归入白露耕瓷礼盒,半数留作丰收节与博物馆特展展品;文创合格品上架线上线下渠道;微瑕品归入公益教具库,供乡村孩子与定向班新生实操练习。
王师傅拿起一只特级盏,指尖轻轻抚过盏壁的凝露凸起,触感圆润光滑,丝毫没有突兀感。老人点头赞许:“凝而不坠,润而不溢,这才是白露该有的样子。老辈人讲‘制瓷如顺天,该收则收,该放则放’,釉水该停的时候停住,就是火候到家了。”
整套凝露工艺的参数被详细整理归档,正式纳入《二十四节气瓷工艺大典》秋季篇,成为侨瓷工艺库中又一项成熟技法。
白露盏顺利收官的同时,市级文旅文创博览会也传来圆满收官的喜讯。为期五天的展会里,瓷院展位累计接待游客两万人次,耕瓷礼盒现场售出五百余份,达成合作意向十二项,最终斩获本届博览会“最佳文创设计奖”
与“乡村振兴示范项目”
两项大奖。分量最重的,是市博物馆正式出的展览邀约——年底将在市博物馆举办「侨瓷百年·二十四节气非遗特展」,系统展示侨瓷的百年传承历史、二十四节气系列瓷品、山海共创成果与乡村振兴实践,这是侨瓷次进入市级博物馆举办专属特展,意义非同寻常。
载誉归来的团队没有沉溺于喜悦,反而立刻投入到特展的筹备工作中。众人分工梳理:老物件组整理百年龙窑的老账本、旧工具、祖辈传下的残片与手稿;展品组筛选各节气特级馆藏瓷,搭配对应农产与民俗物件,还原“顺时造物、耕瓷同源”
的完整脉络;山海组整理海外华裔少年的作品、家书与故事,专门开辟山海乡愁展区;公益组筛选乡村孩子的优秀作品,组成童心传承展区。王师傅叮嘱大家:“进博物馆是好事,但不是终点。我们展的不是名气,是手艺的根、传承的魂,要让看展的人知道,这门手艺不是摆在玻璃柜里的死物件,是活在乡土里、连在山海间、传在孩子手里的活文脉。”
工艺研的脚步从未因展会与荣誉放缓,秋分主题瓷的攻关已进入核心阶段。作为与春分遥相呼应的节气,秋分主打“昼夜均分、阴阳平衡、秋收祭月”
的内核,团队最终定名为「均分月露盘」:器型选用六瓣葵口浅盘,形制完全对称,六瓣葵口对应秋分六候,规整均衡,恰合昼夜平分的节气特质;工艺上解锁全新古法露胎衬釉法,盘心留出一轮圆形素胎不施釉,经反复打磨呈现哑光玉质感,恰似中秋满月,其余盘面通体施温润月白釉,暗刻对称排布的稻穗与云纹,釉面莹润与胎面哑光形成柔和对比,一明一暗、一釉一胎,暗合阴阳平衡的秋分之道。
露胎工艺看似简单,实则极考功夫。露胎区域与施釉区域边界要清晰利落,不能有釉水晕染;素胎打磨要细腻如玉,又不能磨薄胎体导致开裂;烧制时露胎部分易吸潮变形,火候把控难度远高于通体施釉的器物。最初的几批试片接连失败,要么釉水漫过胎边晕成模糊一片,要么露胎区域烧后粗糙灰,始终达不到预期效果。关键时刻,林念瓷翻出爷爷笔记里的素胎打磨记载,里面提到“以细河沙反复打磨胎面,再以高岭土浆薄封一层,入窑后胎面温润似玉”
。
众人照着法子调整工艺:先在素坯上精准划出圆月轮廓,以细河沙手工打磨胎面数十遍,直到触感细腻如脂;再用极细的高岭土浆在胎釉边界刷出一道极薄的阻隔层,防止釉水晕染;最后整体施釉时,小心翼翼避开露胎区域,入窑后微调升温曲线,让胎与釉同步收缩。改进后的第五批试片终于烧出了理想效果:盘心圆月露胎温润哑光,似满月凝辉,边界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晕染;月白釉面匀净莹润,暗刻的稻穗纹藏于釉下,对称舒展,恰合秋分丰收之意。整套露胎衬釉工艺被详细记录在册,纳入工艺大典,标注“古法复原,守窑方补录优化”
。批两百只月露盘素坯随即启动塑形,葵口对称度由卡尺逐件校准,确保每一只都规整均衡,贴合秋分“均分”
的内核。
人才培养的两条主线也在秋日里稳步生长。市职业中专侨瓷定向班已从基础揉泥进阶到简单塑形,五十名新生的进步肉眼可见。起初不少人心浮气躁,揉泥敷衍,总想着快点上手拉坯做成品,如今经过半个多月的打磨,大多沉下了性子,工位上安安静静,只听见转盘转动与瓷泥摩擦的轻响。返乡青年阿哲因功底扎实、做事稳重,被选为实训一组组长,除了自己练习,还主动帮基础薄弱的同学纠正手法,耐心讲解揉泥的力道、拉坯的重心。有个刚初中毕业的男孩性子急,拉坯总塌,阿哲陪着他练了三个晚上,从找重心到控转,一点点拆解,终于拉出了第一只规整的小碗。男孩捧着碗坯红着脸说:“以前觉得做瓷简单,现在才知道,慢下来才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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