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章 暴雨(第1页)

夏至后第三天,歪脖子树被山风吹歪了将近两寸。

不是吹断了——是整棵树被持续不断的南风推着,树冠往北偏了两寸。树根牢牢扎在泥土深处,树干本身纹丝不动,但树冠的偏移让东边第十七道枝丫缝的角度变了。夏至后的第一缕光因此没有照在石磨盘上拼好的圆上,而是照在了壳的左眼皮上。

壳在睡梦中被光晃醒。他躺在蓝澜铺在歪脖子树下的大布上——夏至之后山顶众人养成了在树下过夜的习惯,因为夏夜太闷,木屋里睡不踏实。他睁开左眼,右眼还闭着,看到头顶歪脖子树的树叶在朝一个方向剧烈摇晃。不是平时那种沙沙响的摇晃,是整棵树被风推着、树叶全部往北倒的摇晃。山风从旧河床方向灌进来,带着一股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不是荠菜地翻土的味道,不是苏颜厨房的油烟味,不是老周苹果园的果香,不是末日记本上赤根汁的植物腥气。是一种凉的、湿的、像是旧河床最深处的石头终于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浸透了之后散出的味道。

“雨要来了。”

始的声音从歪脖子树另一侧传来。他盘腿坐在始星苗旁边,手没有按在叶片上,而是摊开手心朝上,在接风。他的暗金色手掌上沾着几粒极细的砂尘——是风从旧河床深处搬运出来的。砂尘的颜色不是山顶泥土的褐色,而是旧河床深层那种四亿年没被翻动过的灰白色。“这次不是小雨。是暴雨。山在凌晨就开始抖了。”

壳从布上爬起来。他的膝盖上第四十五跤留下的淤青已经几乎消退了,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片淡黄色痕迹。他跑到歪脖子树东边,站在树根东边三十三步的位置——缺给他压的第一个凹痕旁边。他想看夏至后第三天的第一缕光,但光被歪脖子树偏北的枝丫切成了一地碎影,照在凹痕上时不再是完整的一片,而是被树叶缝隙筛成了几十片极小的光斑。光斑在凹痕边缘跳动着,像是被风吹得停不下来。

壳低头看凹痕。凹痕边缘积了一层极细的灰白砂尘——始说的那种旧河床深层粉尘。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砂尘极细,细到抹开之后几乎看不出来,但指尖上残留的触感告诉他那不是山顶的泥土。山顶的泥土是颗粒状的,有荠菜根须分解形成的纤维质感。旧河床的粉尘是滑的,像骨头磨成的粉末。

“旧河床的粉尘怎么会飘到山顶上来?”

壳把手指上的砂尘给始看。

“山在吸气呼气。”

始把手心上的砂尘轻轻拍在始星苗根部,“平时吸气和呼气都很慢,一次呼吸要好几年。今天风这么大,是山在快换气——暴雨之前山会把肺里的旧空气吐干净,然后吸一大口新的。旧河床深处的空气被吐出来了,带着四亿年前压在地层最深处的粉尘。”

壳不太懂山的呼吸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暴雨之前”

这四个字。他转身往苏颜的木屋跑——跑到一半听见苏颜在厨房里自言自语。

“盐罐又压不住了。”

苏颜站在厨房中央,手里拿着逝那片掉在盐罐下面的碎片——映着方舟起航画面的那片。碎片今天早上的画面变了。不是方舟起航了,是一片极厚的积雨云,云层低得几乎贴着旧河床东边的山脊线。云的颜色从灰白到深灰到近乎黑色,在碎片表面缓缓翻滚。她把碎片翻过来,背面又多了一行字。字迹和上次一样是极淡的灶火橘红色,但这次的字明显比上次更匆忙——笔画连在一起,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

“暴雨。荠菜地要盖油布。包子蒸好之后不要开笼,蒸汽能保温到雨停。逝的碎片怕湿,收进面粉缸里。”

苏颜把碎片放在灶台上,转身去翻找藏在碗柜最深处的那卷油布。油布是老周去年秋天用苹果树修剪下来的粗枝榨的油浸透的,本来是用来盖苹果园过冬的,剩了一小卷放在厨房里备着。她找出油布,又找出几根麻绳,往荠菜地跑。壳跟在她后面。

荠菜地里的荠菜在夏至前就收了最后一茬春荠菜,但地里还留着根——苏颜说荠菜根不能拔,留着秋天会自己再新芽。夏荠菜的种子也已经撒下去了,刚冒出极小的两片子叶,嫩得几乎透明。苏颜把油布展开,四角用石头压住。石头是缺压凹痕时用过的那种——扁平、边缘光滑、不会压坏油布。壳帮她压住最后一个角的时候,第一滴雨落下来了。

雨滴砸在油布上,出极沉闷的一声。不是平时小雨那种“嗒”

的轻响——是“嘭”

,像有人用手指关节用力敲了一下蒙着厚布的鼓面。苏颜抬头看天。天空从淡蓝变成灰白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积雨云的底部压得极低,几乎擦着歪脖子树的树冠顶。云层深处有极暗的蓝紫色光在隐隐滚动——不是闪电,是还没成形的雷电在云层里酝酿。空气里的湿度急剧上升,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在变潮,布偶嫩芽在膝盖高的位置不安地晃了晃——他很久没见过布偶嫩芽自己晃了,平时只有在他跑步的时候才会被风带着晃。现在没有风,空气是静止的,但布偶嫩芽在自己晃。不是被吹的,是空气里的水汽太重,嫩芽的叶片吸水之后变重了,重心偏了。

第二滴雨落下来。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然后雨幕像一整块布一样从旧河床方向铺天盖地罩下来。不是“下”

雨——是“倒”

雨。雨水不是一滴一滴落下来的,是连成一片一片的水幕,被山风裹着从旧河床入口灌进来,横扫整个山顶。歪脖子树的树冠在雨幕里剧烈摇摆,树叶被雨水打得哗哗作响。石磨盘上的拼好的圆一瞬间被雨水淹没——三十五片碎片在磨盘表面同时震了一下,然后全部被水膜覆盖。碎片底部的双星光点在水膜下变得模糊,像是被浇灭之前最后闪了一下。

壳站在荠菜地旁边,雨水从头顶浇下来,不到三息就把他全身淋透了。布偶嫩芽在暴雨里反而停止了晃动——因为雨水太重了,嫩芽被压弯了腰,叶片贴在了壳的小腿上。壳低头看了看嫩芽,又抬头看了看歪脖子树。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他眨了眨眼,没擦。然后他开始跑。

不是往屋里跑。是往旧河床入口跑。因为缺还在旧河床入口的石台上压凹痕——今天早上缺说要在日出前压完夏至后第四天的晨间凹痕,记录壳昨天跑的五个来回。壳跑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缺不怕雨。缺是从旧河床深处出来的,他的身体本来就是河床石质,雨水淋不坏他。但凹痕怕雨。缺压的凹痕——尤其是今天早上新压的、还没被太阳晒过硬化的凹痕——会被暴雨冲平。壳加快度。他跑过石磨盘的时候踩到一片积水,脚底滑了一下,身体往左侧歪过去。他本能地用左手撑了一下地面——这是末教他的倒地保护动作,手掌先着地,分散冲击力。手掌在湿泥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印子,从石磨盘边缘一直延伸到荠菜地油布旁边。他没有摔。他用手掌撑住了。

第四十七跤。不是摔,是“差点摔但用手撑住了”

。他蹲在地上看了看手掌上的泥印,又看了看地上那道长长的滑痕。滑痕在雨水的冲刷下正在迅变形——边缘的泥土被雨水带走,滑痕越来越宽越来越浅,像一张嘴在慢慢张开。

他没时间多看。爬起来继续跑。跑到旧河床入口的时候,缺正飘在石台上方。石台上的凹痕——整整一排今天早上新压的晨间凹痕——已经在暴雨里被冲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边缘也变得模糊,凹痕底部积满了水,水面在雨滴的持续击打下不停地跳动着。缺没有动。他飘在石台上方,低头看着那些正在被冲掉的凹痕,凹痕里的青苔在雨水中被泡得胀,颜色从灰绿变成了极深的墨绿。

“缺!凹痕——”

壳跑到石台旁边,弯着腰喘气,雨水从额头往下淌,他不停地眨眼。

“在冲掉。”

热门小说推荐
重掌大道

重掌大道

仙界至尊段无涯在探索神迹时,被信任的兄弟所害。意外重生至年少时生活的地球。修盘古之法,掌三千大道,融万界天赋,终成大道第一强者。对朋友,义字当头,肝胆相照对...

咸鱼美妾超好孕,糙汉将军日日宠

咸鱼美妾超好孕,糙汉将军日日宠

上辈子加班猝死的温婉,穿成一等大将军的小妾后拒绝内卷。大将军出征三年,她就咸鱼躺了三年,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直到老夫人做了个噩梦,梦见大将军战死沙场却连个后人都没有。老夫人决定让主母带两个妾室去边关配种。路上,温婉和主母被流匪冲散后,被一个小校尉救起。小校尉被围困山头,己方人数一百,敌军人数三千。他举刀架在她脖子...

女仙严清秋

女仙严清秋

简介关于女仙严清秋飞升成仙,是遵从师命,更是再续生机,为一个信念活下去。云端天外,是魍魉魑魅?还是神魔圣邪?唯坚守信念活下去。清儿,为师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只有送你最后一句话。活下去!...

无限之催眠术士

无限之催眠术士

TF?一觉醒来突然现自己在一个纯黑的空间内,不知面积,不知方向,不知时间,只有眼前一个光球散着淡淡白光,脑海里自动收到讯息轮回者编号3223,随机抽取新手世界抽取结果诛仙,随机抽取新手物品抽取结果一次性催眠卡3,1立方随身空间。开始世界传送,321。...

修仙家族长青路

修仙家族长青路

漫漫登仙长青路,悠悠无尽长生行。天下几多俊才,几多妖孽。人杰如过江之鲫,天骄如漫天繁星。修士如恒河之沙天河之水,无穷无尽,不可计数。谢道凌面对家族的风雨飘摇,族人的殷切期望,数百年的血海深仇他一步步崛起,于逆境中成长,带领家族走向世界巅峰,书写下如梦如幻,波澜壮阔的一生。他的故事,从这里各位书友要是觉得修仙家族长青路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