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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赤暇收回把脉的手站了起来。
“陛下只是饮食不节,或劳倦过度,或忧思日久,损伤了脾土,”
他说,“臣开药为陛下您调养,只是治根之法,还是陛下自己保重龙体。”
皇帝躺在靠枕上,有些虚弱地笑了,说:“朕喜欢用你,不过是因为何太医你从不说假话,和太医院那群只会掉书袋的酒囊饭袋不同,怎么的,你也不敢说真话了?朕还能活多久?”
何赤暇打开装着银针的布包,闻言很轻微地笑了笑,不过他低着头,皇帝并没能看清他的神色。他淡淡地道:“陛下身体无碍,只是心中有疾,臣所能做的,只是为陛下疏肝解郁,但是旁的,却还要看陛下自己如何处置了。”
皇帝扬眉道:“何太医知道朕为何忧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何赤暇拿着银针在龙床旁坐下,很和缓地道,“陛下问臣,倒不如找那人来问问。”
太子回朝之后,皇帝就没有召见过他。虽然接风宴上太子也在,这对天家父子,却冷落得仿佛是路人一般。
不过皇帝对太子是当真重情重义了,如此这般,旁人尚且还好,他却没比太子好过到哪里去。就算嘴上说着要改立新太子,但是小十八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太子却是他倾注心血培养了多年的接班人,后者的意义已经上升到了不可磨灭的程度,不是说废弃就能废弃的。
趁着皇帝沉思,何赤暇动作精确地在他身上的要穴处一一施针。
“唉,”
皇帝最终叹了口气,冲着侍立在一旁的内宦道,“把太子叫过来。”
这时候忽然有个小内侍求见,慌慌张张地道:“十八殿下不知得了什么恶疾,上吐下泻,几个太医都束手无策,娘娘叫我过来请何太医过去。”
皇帝一怔,正要起身,又想到才叫了太子,便皱着眉坐回去,冲着何赤暇道:“劳烦何太医你过去看看。”
何赤暇微微扬眉,行了一礼,就和那小内侍一起走了。
却说太子迟迟不得皇帝召见,夜晚忽然得召,又是忐忑,却在半路突然听到了小十八病重的消息。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顺路就去了一趟贾元春处。
贾元春看到他来,简直不敢置信,挥退了殿内的所有人,才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还敢过来?”
太子冷着脸,说:“小十八是我弟弟,我怎么就不能来看看他了?”
其实他也未必没有他自己的考量,皇帝往日斥责他,也曾说过他毫不忠君爱父,没有为人兄长的样子。这会儿他倘或不闻不问,又该手斥责了。
贾元春冷冷地道:“他是你弟弟,皇上还是你父亲呢。你先来看他,皇上会如何想?你随意出入妃嫔的宫殿,大臣们会怎么想?!”
太子不耐烦再听她说这些,直接进了里间去看小十八了。
这孩子眉眼生得肖似贾元春,圆润可爱,不然也不会这么讨皇帝的喜爱了。
太子至今也没有子嗣,这会儿看着这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问何赤暇:“小十八……如何了?”
何赤暇算是这深宫中唯一知道这对男女之间的龌蹉事儿的。
醉酒的太子淫辱父妃,事情传出去,贾元春自己也活不下去,所以她才会在一开始紧紧掖住此事,却没想到这不靠谱的太子爷并不忌惮,反倒是愈发喜欢喜欢到她处。一来二去,难免出现纰漏。这十八皇子水泽,就是那个纰漏。
何赤暇不同情贾元春,更没觉得太子做得名正言顺。先头他帮忙隐瞒此事,不过是为了交换他需要的东西而已。
他从一个药瓶中滴出一滴棕色的药液喂孩子喝下,只是道:“应当是被人喂了毒药,好在毒性不强,吃得也不多,并无大碍。”
贾元春失声道:“毒药?!”
她怨毒的视线立刻就看向了太子。
太子皱眉喝道:“你也不信我?要是换成是任何一个别的皇子,我都可能下手,可小十八……你这还怀疑我?”
贾元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最好。如果是的话……我死,也要带上你!”
太子嗤笑了一声,说:“你也不必威胁我,咱俩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现在皇上有意立他为新太子,你以为我真的就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
她霎时无言以对。
太子又垂眸看了小皇子一会儿,眸光十分的柔和,“如果孤能安稳度过此劫,将来自然也不会亏待他。”
贾元春摔帘子出去了。
太子身边的内侍催促着他去见皇帝,他便也没有久留,不过临走前,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却忽然心一软,把自己挂着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到了孩子的手中。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亲近的气息,紧紧攥着玉佩,安稳地睡着了。
皇帝迟迟没有等到太子过来,他年纪大了,精神也没有往常好,这会儿便渐渐的烦躁起来。恰这时候,太子终于姗姗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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