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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江南好风景。
水面上浩浩荡荡地驶着几只大船,明眼人一瞧便只是达官贵人出门了,寻常的船只都不敢靠得太近。
一个少年站在船头,正仰首瞧着远处飞鸿。几个在半路被采买来的小丫鬟都偷偷地瞧着他,见他容貌秀美却脸色苍白,是个颇有些柔弱的病美人,便暗自咬耳朵道:“少爷生得真好看。”
年长些的丫鬟掀了帘子出来,见到这些躲懒的,便笑道:“少爷身子弱,你们瞧着他吹风,回头太太要揭的还不是你们的皮。”
一群小丫鬟吐吐舌头,三三两两地跑上前道:“少爷仔细着凉。”
说罢捧手炉的拿披风的,团团把那少年围成一团。
里头他母亲听见了,也笑道:“多多赶紧进来罢,莫要吹了凉风,方才到人家府上就病倒了。”
王颀无奈地掀了帘子进去,被他母亲一把搂住了裹上厚衣裳。他垂着眼似乎有些不高兴,钱氏只道:“你身子骨这样弱,自己也不晓得爱惜,只是可怜了我要日日心疼你这孽障,恨不能当年不生下你才好。”
王颀轻轻地咳了一声,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姜茶喝了一口,眼睫毛微微地颤了颤,仿佛像是什么精致秀丽的蝶类一般。他道:“您只怕是担忧我被风吹跑了去?”
钱氏道:“正是——吹到水里就难捞上来了,你这么个水一般的人儿,只怕一入水就化开了去。”
王颀很不喜欢她这么说自己,皱眉转过身去。钱氏絮絮叨叨地道:“这番来住到林家府上,你可不能像往日在家一般地耍脾气。我素来听闻他家的那位小小姐怯弱得很,乃是先天不足的症况,这些年吃了些药,竟然也渐渐地见好了,我有意要问他们求来药方,乃是有求于他们的。”
王颀不耐烦地道:“又是喝药喝药喝药,我要是株树,也该被泡的能结出灵芝了。”
说罢也不管钱氏如何叫自己,头也不回地便出去了。
钱氏素来宠着他,也不以为忤,只是吩咐丫鬟们跟上去,仔细着大爷当真被大风吹到水里去。
王颀不堪其扰地被钱氏灌输了一肚子的温良谦恭,却打定了主意是要与她对着干的,一下船便被招呼着上马车去。他素来觉得那是女孩儿才要坐的,心里是千万个不乐意,便趁着诸人从船上卸货下来,脚步一转就走开了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了。
他乃是钱氏和王子腾的老来子,上头有个长了他十余年的长姊在宫中当贵妃,端的是宠他非凡,以至于少年人养出了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性,打定了要在这街上走走看看,竟然是连个小厮也没有带上,只顾着自己快活,哪管后头人仰马翻。
然而他却不知,江南虽然繁华,大街上的乞丐二流子却不少,见这少年风流不俗,都以为是好大的一头肥羊,暗地里早有了数双眼睛盯着他看。
王颀见到道路两边的诸多摊贩颇有些好奇,他这样的公子哥乃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连现成的银子都不曾见过,自然也不晓得如何买东西。
他见有个卖折扇的,便停了步子,随手抽了把看。小摊贩十分热情,笑着道:“这位公子想必是方才来江南罢?这江南的才子佳人们必然是都要带着把折扇的,您瞧上头的山水画的如何?这可是北静王流出来的笔墨呢。”
王颀暗道:咦,那小子何时要靠着这个营生了?
他忽地又反应过来只怕是这小摊贩诳人,便似笑非笑地道:“北静王的笔墨,我等凡夫俗子怎么买得起?”
小摊贩瞧着他的脸色,试探地道:“我见公子不俗,也愿意结下善缘,您瞧这扇子的做工扇面,原本卖千两银子也是使得,如今便一百两卖给了您也是。”
王颀眼皮子往下一垂,道:“百两也贵了,二十两如何?”
小摊贩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就是个没见过外头失眠的深宅大院里头养出来的蠢物,他殷勤地道:“哪能叫您为难呢……二十两虽然亏本了,但是您这样的人愿意买小的的东西,便是给脸啦。”
王颀听得十分舒心,便随意地从荷包里抽了张什么面额的银票往他面前扔了,拿了扇子便走了。那小贩捡起银票来看,有些不知真假,瞧着面额傻了眼。
一路上,众人都晓得了今日来了个冤大头,都十分热切殷勤。王颀很快就不耐烦,闪身避开了又要来拉住自己的一个小贩,进了临街的一家酒楼。
他坐在二楼叫了酒菜,终于得空瞧那一堆自己买下来的“宝物”
,觉得自己十分的是个人才,得意洋洋地架起了两脚——这是他从水溶那里学来的纨绔姿势,往常在家碍着父母总不敢做,这会儿解放了双腿,颇有些食髓知味,将双手枕在脑后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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