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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来到前面大堂,见到荣熙郡主与朱台涟姑侄两人以及各自随从都正聚在这里。只是不像昨日那般主仆同坐,而是仅有荣熙郡主与朱台涟同桌而坐,余人都站在不远处。
荣熙郡主已恢复了本色装扮,穿了一身华贵的如意团花锦缎褙子与绮罗裙,头上珠翠光华闪耀,脸上也薄施脂粉,整个人相比昨日添了许多艳丽姿色,也更显得妩媚动人。昨日虽未言明,邵良宸夫妇看出她是富贵出身已是明摆着的事,是以今日见她变装,两人也未露出什么惊异之色,倒是何菁真心有些惊艳,觉得自己到了人家那年纪若是还有这等风韵,就很知足了。
一见他们出来,荣熙郡主便起身笑迎,亲亲热热地拉了何菁手臂:“你们昨日赶路累了?竟睡到这时,快来吃早点,我叫他们熬了荷叶虾子粥,也不知你们可吃得惯。”
何菁与邵良宸客气推脱了几句,就随着荣熙郡主坐到他们桌前。那三名扮女装的少年很快送上热腾腾的两碗海鲜粥与八碟红红绿绿的小菜,还恭恭敬敬地将餐具双手递到他们手里。
荣熙郡主是中年妇人,勉强可以不与他们避嫌,但朱台涟与何菁同席就明显不妥了,好在他们早点都已吃完,朱台涟起身向他们略略致意,便朝后门走了出去。
“未曾请教夫人当如何称呼?”
何菁朝荣熙郡主问。
荣熙郡主笑道:“我侄儿姓朱,我自是也姓朱的,你们就权且叫我朱夫人。”
何菁与邵良宸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能体会得出,荣熙郡主对他们说起话来虽仍客气礼让,但相比昨日,明显多了些戒备,一定是朱台涟对她有过什么警告。
“我与秦儿感念你们昨日相助,有意邀你们同去安化,不但同路,还同车而行,怕你们推脱,就擅自做主,替你们付了车资,叫车夫先回去了。你们可别见怪。”
待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荣熙郡主笑道。
如果朱台涟不是明晃晃地摆着那样一张怀疑他们的臭脸,他们或许会相信这真只是简单的好意。何菁与邵良宸同做惊诧状,连说:“叫夫人破费了,感念夫人盛情,当真过意不去。”
这一下两人都在心下确定,朱台涟的疑心恐怕不仅限于他们蓄意讨好荣熙郡主这一条。
荣熙郡主又拉了何菁的手:“就叫小夫人来陪我同坐一辆车,与我说说京城的新鲜事。朱兄弟功夫那么好,想必会骑马的?秦儿有意邀你一同骑马赶路,你可方便?”
邵良宸望了望何菁:“自然方便,只是……不怕夫人笑话,自从我们成亲以来,内子都极少与我分开,她胆小得很,还请夫人代我费心关照,别叫她受了惊吓。”
何菁做垂头羞涩状,荣熙郡主咯咯直笑:“难得见到如此疼媳妇的人,你且放心就是。今日天黑之前咱们必会抵达安化,中间也是同路而行,怎至于叫你们夫妻分离的?”
邵良宸嘴上说着“见笑”
,心下却是极为不安。他看得出,荣熙郡主的善意倒有大半是真的,但朱台涟所流露出的怀疑更是毫不掺假,私自遣走了他们的车夫,如今又要将他们夫妇分开,恐怕都是对他们的试探之举,接下来朱台涟会使出什么招数,还不好预料。
可他们又不能断然拒绝,马车都已被人家遣走,他们连婉言谢绝都会显得刻意,显得做贼心虚,只会更加引人生疑,若是刚到这里便与王长子撕破脸,将来还想侦查得出什么?是以只能故作坦然,见招拆招。
何菁明白他的心意,尽力以眼神安抚他,叫他放心自己可以独立应对,邵良宸则只能寄希望于荣熙郡主,期待这位姑姑别那么对侄儿言听计从,叫何菁吃了亏。只要她没事,他独立去应对朱台涟就没什么顾忌。
原先真没想到,安化城都还未进,他们便已被人家盯上。朱台涟为何对他们如此防备?只是因为怀有反心,单单听说他们来自京城就有所提防么?邵良宸怎么想都觉得不该是这个道理。
安化城地处河西走廊的东端,是中原货物销往西域地带的必经之地,这些生意多多少少都有安化王府经手参与,其中最多的一项莫过于绸缎生意。
近年因为刘瑾新政对税收的影响,从江南丝绸产地朝这边的运输渠道有所受阻,使得安化王府的生意大受波及,很多商家不得已需改为自江北的扬州、徐州、甚至是京师中转进货。
邵良宸之所以自称是绸缎商人,就是因为知道这些内情,知道近期往来安化与京城之间的绸缎商人并不少见,而且他早就曾在办一桩案子时装过绸缎商人,对这行当有所了解,装起来更不易露出马脚。
既然京师的绸缎商人来得不少,朱台涟没理由会仅为他们自称来自京师就如此提防。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朱台涟与四名随从外加邵良宸分别乘马行在前面,何菁与荣熙郡主乘车跟随在后,那三个女装少年另乘一辆车辍在最后。
朱台涟一路都沉默不言,随从们更是不会交头接耳,邵良宸则不时回头去望何菁与荣熙郡主所乘的马车,忖思着:若说昨日被荣熙郡主看出菁菁像是处子,至少今日也该看出她□□满面了?按理说也不该仅为此事便怀疑我们才对。听菁菁的意思,朱台涟倒像是昨日一见了我们的面便有所疑心,到底是我们何处不慎,引了他怀疑?
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荣熙郡主确如他所猜想,今日看出何菁满面□□,心里暗暗纳罕,但她绝想不到昨夜才是两人的初夜,只会疑心是自己昨日看走了眼。她与何菁这一路说说笑笑还算热闹,有时笑声直传去前面,邵良宸听了稍感安心。
行了半日,午时在半路一处镇店歇脚打尖,午后继续上路,何菁很快犯起困来。她们所乘的是较大型的马车,两侧对着两排长椅既可坐也可躺卧,荣熙郡主已枕着靠垫歪在其上,招呼何菁道:“躺下歇一歇,待睡醒了或许便到了。”
何菁自前面车帘的缝隙望了望邵良宸的背影,答应下来,也躺下歇了。
“前方便是安化城了。”
午后又行了近一个时辰,一直沉默寡言的朱台涟忽然提缰控马来到邵良宸身侧开了口。
前方道路弯曲好似弓背,确实已能大体看出山水之间坐落着一座城池。朱台涟看看邵良宸:“朱兄弟已然猜到我与姑母是何身份了?”
邵良宸并不隐瞒:“正是,还请王长子不要见怪,我既是商贾出身,又毫无根基,自是处处留心,有意寻个倚仗。倘若王长子看得起,小可愿效犬马之劳。”
朱台涟微露冷笑:“犬马就不必了,不如你先来与我说句实话,你们夫妻来到安化,究竟目的何在?”
邵良宸微怔:“王长子的意思,是疑心我们所述的来意不尽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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