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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晌午,阳翟县城内一家客栈大堂人声稍沸。林昊步入店内,目光迅疾扫过,很快便定格在临窗一桌:一位身材魁梧、估摸八尺有余的青年,正悉心照料一位老妇人用饭。
青年虽穿着寻常布衣,但眉宇间那股英武之气,以及即便坐着也显得挺拔的身姿,让林昊心下当即断定了几分。
林昊整了整衣袍,缓步上前,拱手施礼,语气温和而不失敬意:“二位请了。在下林昊,在此地略有些薄名,经营一家医馆济世堂。观二位面生,似是远道而来,若需相助,或咨询本地风物,在下或可略尽绵薄。”
那青年闻声抬头,目光锐利但礼节周到地回礼:“东莱太史慈,携家母途径贵宝地。多谢阁下美意。”
林昊顺势关切道:“原来如此。太史兄弟孝心可嘉。如今世道虽不甚太平,但阳翟境内尚算安靖,二位可安心歇脚。不知此行是访友,抑或另有要务?”
太史慈并未立刻直言,其母此时温和接口:“有劳林先生动问。老身犬子心怀抱负,常思上报国家,下安黎庶。闻颍川乃文萃汇聚、贤士辈出之地,故特来见识,盼能寻得明主,一展所长。”
林昊心中了然,这与他推测的“寻求入仕机会”
相符。他赞道:“老夫人深明大义,太史兄弟英武不凡,必非池中之物。颍川确有不少高门望族,择主之事关乎前程,确需慎重。”
太史慈闻言,神色平静,但语气坚定:“慈一介武夫,所求并非仅是投身门阀。能遇真心为民、胸怀大志之主,方不负平生所学。”
“林先生,”
太史慈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真诚,声音也沉了几分,“不瞒您说,慈与家母抵达颍川郡内,已有十余日了。”
林昊闻言,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插话,只是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太史慈继续道:“这十来天,我们母子二人从郡府开始,走遍颍川其他几县。”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若论富庶繁华,胜过阳翟的县邑并非没有。但若论及此地独有的‘景象’,慈走遍颍川,再无第二处可比。”
他目光扫过窗外熙攘但有序的街道,缓声道:“街面整洁,少见流民乞丐;市井百姓交谈,眉宇间少了几分愁苦,多了几分盼头;就连田间耕作的农人,吆喝声都显得格外敞亮。这是一种…活了过来的生机,是做不得假的。”
太史慈的母亲,那位一直安静聆听的老夫人也微微颔首,温和地补充道:“更令老身惊奇的是,一路听闻,就在一年之前,此地还是饿殍遍野、盗匪横行的困苦之地。如此短的时间内,能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老身与犬子都深感好奇,究竟是哪位贤才,有这等经天纬地之手段,化腐朽为神奇。”
说到此处,太史慈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昊,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早已看透的了然:“我们也听闻,如今的阳翟县令,是个靠捐纳上位的庸碌之辈。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投石入水,激起波澜:“让这阳翟县脱胎换骨、重现生机的,并非堂上那位傀儡县令,而是另有其人,林先生您说是也不是?”
这一问,直指核心,彻底撕开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这已不再是普通的客套或试探,而是基于事实观察后的直接论断,表明了太史慈母子不仅观察入微,而且已经掌握了相当的信息,并对此事有了清晰的判断。
林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摊牌,知道再虚与委蛇反而落了下乘。他迎上太史慈坦诚而锐利的目光,又看向那位目光睿智的老夫人,知道此刻的回应至关重要,将决定他能否真正赢得这位绝世猛将的初步认可。
太史慈的问题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直指核心:“林先生,恕慈直言。您以非凡手段令阳翟重生,却隐于幕后,假县令之名行实事。那么,慈敢问,您究竟打算以何种身份,继续统领这阳翟之地?是继续做这无名之主,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目光如炬,已然表明了所有的可能性——是甘于现状,还是另有鸿鹄之志?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粗陶茶碗的边缘,仿佛在掂量这个问题的分量。
片刻后,他抬起眼,反问道:“身份…子义认为,这很重要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脱世俗规训的淡然,“是县令之名重要,还是让百姓碗里有粟、身上有衣、夜间安枕更重要?”
太史慈摇了摇头,神色郑重:“于慈个人而言,名号虚位,确如浮云。慈追随的是仁德与能力,而非一纸官印。”
他话锋一转,目光更加锐利,“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慈并非迂腐之人,但必须清楚,自己若留下,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辅佐的又是怎样的…主公。”
‘主公’二字,他稍稍停顿,说得清晰而缓慢,显然已将此行视为一次严肃的投效考量。
林昊听出了他话中的决意和风险。这不是简单的好奇,而是决定去留前程的审慎。他沉默了片刻,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远去。
最终,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桌前三人能听见:“子义兄坦诚相待,昊若再虚言,便是愧对这份诚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客栈内看似寻常的食客,低声道:“此地人多眼杂,非议事之所。二位若信得过林某,可否移步至城西济世堂?那里清静,也有些…东西,或许能让子义兄更明白我等正在做、以及将要做的事。”
太史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自己的母亲。老夫人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感受到儿子的目光,她慈爱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太史慈的手臂:“我儿自有决断。无论你作何选择,为娘都支持你。去吧,去听一听林先生想说的话。”
有了母亲的支持,太史不再犹豫。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桌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抱拳一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快:“既如此,林先生,请——带路。”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意味着他将真正踏入林昊的世界,去直面那隐藏在“济世堂”
招牌下的真实与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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