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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窄,两边停满了车,他们的黑色轿车好不容易才从巷口挤进去,后视镜差点刮到墙上堆的旧木板。
葬礼就办在院子门口,搭了个简易的塑料棚,棚子下面摆着棺木和供桌,唢呐吹着哀乐。
谢孟渊那天穿了身黑西装,胸口别了朵白花,跟以往去参加任何一场葬礼一样郑重。
可那天的气氛跟以往不一样,他刚进门,就听到门口几个女人的议论声,压着嗓子,却字字清晰。
“这老婆还是大方啊,小三跟小三的女儿都允许来这里披麻戴孝、接待客人了?”
“哎,人都死了。”
“死了也不能这样啊!你瞧瞧,老公死了才发现有小三,还有个那么大的女儿。要我说,他就是死了我都要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扔厕所里去。”
“不过那女孩也是可怜,听说她才知道这是亲生父亲呢。好像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谢孟渊脚步微顿。
新闻上常有这种事,多的是比这更离奇更狗血的,隔着屏幕看不过是一条推送。
但他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如此具体的故事,那些女人的声音里有唏嘘、有猎奇,也有一点幸灾乐祸。
他穿过人群,视线越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落在了院子门口。
院子里种满了绿植,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就是最常见的吊兰、绿萝、芦荟,种在破了边的塑料盆里,挨挨挤挤地摆了一排。
角落里有一口大莲花缸,水面浮着几片睡莲叶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门口。
谢孟渊一眼就看到门口边缘跪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孝衣,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她半只手。麻布腰带的结系在身侧,垂下来的两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皮肤极白,头发极黑,竟真的令人想起《白雪公主》里那句——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檀木一样黑。
不远处有人跪在火盆边哭丧烧纸,哭声震天,一边烧一边拍着大腿喊“你怎么就走了”
。
身侧跪着一个年纪比她大一些的男孩,大概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两个人的侧脸有几分相似,那男孩眼圈红红的,不时抬手擦一下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而那个女孩只是跪在那里。她的目光落在棺木上,发怔一样,一动不动。
眼睛不红,也没有要哭的迹象。她就那样望着那口漆黑的棺材,脸上没有太大的哀切,更多的是一种清冷的茫然。
谢孟渊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唢呐声、哭声、人群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刻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很远很远。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重了,她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是谁。
然后她打量片刻,收回目光,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口棺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谢孟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移开目光。
也许是因为她跟这个院子、跟这场葬礼、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有种奇怪的清冷和孤独,那死亡无关。
那场葬礼上,那样青天白日的午后,院子里的盆栽郁郁葱葱地绿着,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风从棚子底下穿过去,把她腰间的麻布带子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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