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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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冰火两重天（第1页）

七月流火，海风都带着黏腻的咸湿。曹大林从船上卸下最后一筐海带，看着堆成小山的墨绿色海带愁。连日的暴雨让海带滞销，渔村到处飘着海带腐烂的腥气。

要不...晒成干？刘二愣子挠着头提议。

曹德海正蹲在珊瑚假山前，往枯死的海藻上洒草药水。闻言头也不抬：山里蕨菜晒干了能放三年，海带应该也行。

说干就干。曹家在院墙上拉满晾晒绳，墨绿的海带在烈日下渐渐卷曲。小守山摇摇晃晃地去抓垂下的海带条，被春桃抱开时哇哇大哭。

第三天出事了。暴雨突至，全家手忙脚乱收海带，还是淋湿了大半。夜里曹德海起高烧，老人裹着棉被还直打哆嗦，嘴里胡话不断：参苗...参苗要烂根了...

曹大林冒雨去请赤脚医生，回来时看见春桃正用海带熬汤。女人把海带切成细丝，配上姜片和紫苏，熬出的汤汁浓白如奶。

李婶教的方子，春桃舀起一勺吹凉，说能驱寒。

喝下海带汤，曹德海果然汗出如浆。天亮时烧退了，老人盯着屋顶突然说：大林，咱得弄个烘干房。

这话点醒了曹大林。他想起山里烘蘑菇的土窑，又想起温泉开时学到的热交换原理。连夜画了张草图：利用灶膛余热，通过铁管把热气引到烘干室。

建造过程充满波折。第一次试烧，铁管接口漏烟，呛得刘二愣子直流眼泪。第二次排湿不畅，烘出的海带全长了霉斑。直到曹德海提出用竹篾编导流层，才解决了难题。

烘干房成功的消息惊动了公社。郑队长带着食品厂技术员赶来考察，同行的还有个戴眼镜的南方商人。

这个设计很巧妙！技术员摸着竹篾层赞叹，成本低，效果好。

南方商人更感兴趣的是海带本身。他抓起把烘好的海带闻了闻：有没有想过做深加工？

当晚在老支书家，南方商人拿出包淡黄色的粉末：这是日本的海带精，一吨海带能提十公斤，出口价顶得上百吨鲜海带。

曹德海盯着那包粉末看了很久，突然问：这东西...能入药吗？

这个问题打开了新思路。春桃想起娘家有个治疗甲状腺的祖传方子，主要药材就是海带。铁蛋娘说老辈人用海带灰止血。连李老汉都贡献了个治水肿的偏方。

最让人惊喜的是陈老大。老船工抱来本泛黄的《海错图》，里面记载着二十多种海带药用方法。俺太爷爷是铃医，他不好意思地解释，走街串巷时收集的。

食品厂技术员很兴奋：我们可以建个海带加工车间！

但曹德海反对大干快上。老人带着曹大林走访了村里所有老人，记录下十七个海带偏方，又托人从山里寄来配伍的草药。

试验过程充满意外。有锅海带熬成了沥青，有锅酵后臭气熏天。直到某天春桃在炖野猪肉时误放了海带粉，竟现肉质变得异常鲜嫩。

找到了！曹大林拍案而起，海带可以做天然味精！

这个现让南方商人如获至宝。他当场签下订购合同，还留下本《食品添加剂手册》。曹德海戴着老花镜翻看手册，突然指着一行字问：这谷氨酸钠...是不是就是鲜味？

第一批海带味精下线那天，全村都来围观。雪白的晶体在玻璃瓶里闪光，老支书小心地蘸了点品尝，眼眶突然红了：是...是这个味...俺娘做的鱼汤就是这个味...

与此同时，烘干房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县药材公司派人来考察，看中了海带药用的前景。带队的女专家对曹德海的偏方集爱不释手，当场决定合作开海带中药制剂。

生意红火带来新烦恼。刘二愣子负责送货，有天回来鼻青脸肿——他在镇上遇到了抢生意的小混混。曹大林正要去找说法，被曹德海拦住。

第二天，老人带着猎刀去了镇上。没人知道生了什么，只见他回来时，刀鞘上系着根黄绸带。

摆平了？曹大林问。

曹德海淡淡一笑：给他们指了条财路。

原来老人现小混混们熟悉本地水产分布，便建议他们专门采集稀有海藻。山里采药，海里采藻，都是一个理。

深秋来临前，曹家院里添了间实验室。春桃带着妇女们试验海带食谱，刘二愣子组织年轻人采集特殊海藻。最让人惊讶的是曹德海，老人开始系统整理他的海藻标本，还让曹大林买了本《本草纲目拾遗》。

有天深夜，曹大林看见实验室亮着灯。曹德海正对着标本做记录，老花镜滑到鼻尖。标本册的扉页上，老人用毛笔工整写着：山海经新编。

月光透过海带帘幕，在老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窗外，烘干房的白烟袅袅升起，与渔船的炊烟在海风中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