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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舒娴接过皮囊,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又带着奇特草木清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她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一小口。液体入口如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寒意,连左臂伤口的麻木都似乎被这股热力冲散了一些,头脑也为之一清。是极烈的药酒,或者说是某种高度提纯的药液。
程老喜也赶紧喝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但脸上很快恢复了一丝血色,精神也振作了些。
老萨满们手法娴熟地将赫东和程老喜分别固定在担架上。赫东依旧昏迷,程老喜则因为手臂不便,也只能躺下。关舒娴拒绝了躺担架的提议,表示自己能走。
为的老者,被称为“乌木罕”
,是这群山地萨满的头人。他亲自检查了一下固定赫东的绳索,尤其是小心地将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重新裹好,动作虔诚。然后,他打了个手势。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是向下。
乌木罕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长木杖在积雪和岩石上灵巧地探路,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最滑最险的地方。他腰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出有节奏的轻响,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似乎隐隐排斥着周围的严寒和混乱气流。另外几位老萨满两人一组,抬着担架,脚步沉稳得惊人,在这陡峭湿滑的绝壁小径上,如履平地。关舒娴跟在赫东的担架旁,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这条路极其隐蔽,很多地方根本看不出是路,只是岩石间的缝隙,或者积雪覆盖的斜坡。若非有这些熟悉每一寸山地的老萨满带领,外人绝无可能找到,更别说在这样的风雪中通行。关舒娴注意到,沿途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的、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岩画,画着飞翔的巨鹰、狩猎的场景,以及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符号。乌木罕经过这些岩画时,都会微微停顿,用手轻抚一下,低声念诵一句什么。
他们一直在向下,深入长白山主峰东南侧一条极其幽深、被两侧绝壁夹峙的巨大峡谷。峡谷中风雪更甚,能见度极低,但乌木罕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偶尔有巨大的雪块从头顶的绝壁滑落,也总被他提前察觉,带着队伍巧妙避开。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峡谷底部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呼啸的风和越来越深的积雪。
“快到了。”
乌木罕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面是‘风吼隘’,过了隘口,就是祖地的范围。那里风雪会小些。”
果然,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两座如同巨大门柱般耸立的黑色岩峰,岩峰之间是一条极为狭窄、仅容数人并行的裂缝,正是“风吼隘”
。狂风在这里被挤压、加,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的雪沫如同密集的子弹,打在脸上生疼。两侧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甲。
乌木罕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的青铜镜。他将镜子对准隘口方向,口中念念有词。青铜镜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光晕扩散,笼罩住整个队伍。
“走!别停!别回头!”
乌木罕低喝一声,率先踏入隘口。
说也奇怪,那乳白光晕所及之处,狂暴的风雪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抚平,虽然依旧能听到骇人的风吼,但吹到身上的风力和雪粒却小了许多。队伍快通过狭窄的隘口。
一过隘口,景象骤变。
风声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有雪花飘落,但已不再是那种狂暴的、撕扯一切的风雪,而是变成了山中常见的、静谧的落雪。眼前是一个被环状山脊包裹的、相对平坦开阔的谷地,面积不大,却生机盎然。谷地中生长着许多即使在严寒中依旧挺立、甚至挂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一些耐寒的苔藓和地衣覆盖着地面和岩石。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有一个不算大的、热气腾腾的温泉池,池水呈碧绿色,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在周围冰雪的映衬下,宛如仙境。
温泉池边,依着山势,散落着几十座低矮的、用原木、石块和兽皮搭建的房屋,式样古老粗犷,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一些穿着厚重皮袄、戴着皮帽的人影在房屋和温泉池之间走动,看到乌木罕一行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惊讶,随即变得敬畏的目光——他们的目光,大多聚焦在担架上昏迷的赫东身上。
这里,就是祖地。一个隐藏在长白山深处绝地、与世隔绝的古老萨满村落。
乌木罕没有停留,带着队伍径直走向村落中央一座最大的、用整根巨大原木搭建、门口悬挂着许多风干兽骨和彩色布条的木屋。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燥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暖香和淡淡的草药味。屋中央是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方形火塘,炭火正旺,散着令人心安的热量。
几个健壮的、沉默的中年男子接手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赫东和程老喜安置在火塘旁铺着厚厚兽皮的“床”
上。立刻有两位脸上刺着简单纹面、眼神慈祥中带着锐利的老妇人上前,开始检查赫东和程老喜的伤势。她们看到赫东身上的神袍和眉心时,反应和外面的萨满一样,震惊、激动,随即变得无比肃穆和专注。
“阳泉水和火绒草准备好了吗?”
乌木罕沉声问道。
“准备好了,头人。”
一个老妇人躬身回答,指了指火塘边两个冒着热气的陶罐。
乌木罕看向关舒娴:“你左臂的蛊毒要先处理,拖久了会伤及经脉根本。让苏日勒嬷嬷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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