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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东踩进山坳裂缝时,脚底传来震动。镜面冰壁立在两侧,映出七道人影,每一道动作都不一样。他没停步,左手腕的鹿骨手串烫,心跳声在耳中回响。关舒娴跟在他右侧,刀已出鞘,目光扫过镜中残影。“别看太久。”
她说。程三喜落在后头,从裤兜掏出朱砂粉,边走边撒。“这镜子不对劲,照出来的不是现在,是过去。”
赫东没答话,继续往前。镜中第七道影子突然停下,转过身,脸是空白的。歌声从罗盘里飘出来,原本轻柔,此刻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疼。“她在逼你。”
关舒娴说。赫东咬牙,脚步没乱。他知道那无面人是谁——小时候淹死在河里的自己。那时水冷,肺里灌满泥沙,身体沉下去,没人拉他上来。现在这具躯体站在镜最深处,一动不动,像在等他靠近。“劈开它!”
程三喜喊。关舒娴挥刀,刀背横扫镜面,裂痕蔓延,但镜像未碎,反而扭曲变形,舞步更乱。程三喜蹲下,用手指蘸朱砂,在地面画圈,嘴里念着口诀。圈成刹那,镜影晃动幅度减缓。赫东深吸一口气,左手拍向胸口。符文灼烧感炸开,体内两股力量碰撞——活人的魂,和早该消散的魂。他闭眼,再睁眼,步伐变了。膝盖外翻,脚掌碾地,肩膀下沉,脊柱扭转。这是祖父教的舞,也是他自己死前挣扎的动作。镜中七道影子开始同步。第一道慢半拍,第二道快一步,第三道迟疑,第四道踉跄……赫东没管,只管挑自己的。心跳压住鼓点,呼吸配合肌肉收缩,每一步落地,镜面就震一次。第五道影子先跟上,第六道随后,第七道——那无面躯体——终于抬脚。动作生涩,关节僵硬,却在努力模仿。赫东加快节奏,手臂甩开,腰腹力,胸腔起伏剧烈。无面影子跟不上,脚步错乱,差点摔倒。“再快点!”
程三喜喊,“它要散了!”
赫东没听,反而慢下来。他放轻动作,像哄孩子学步那样,一点点引导。无面影子渐渐稳住,手臂抬起,膝盖弯曲,脚掌落地。七道影子终于完全一致,舞步整齐划一。地面裂开,幽蓝色光从缝隙渗出。通道显现,向下延伸,看不见底。关舒娴收刀,盯着镜中无面人。“它左手腕没有符文。”
赫东点头,没说话。他早注意到了。祖父传下的鹿骨手串,刻的是家族印记,只有继承人才有。可镜中那个“自己”
,手腕空荡荡。“说明什么?”
程三喜问。“说明我不一定是唯一能进第七层的人。”
赫东说。歌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别丢下我。”
赫东把罗盘按在胸口,低声回应:“我不走。”
关舒娴迈步走到通道口,刀尖指地。“镇魂鼓在下面?”
“血印指向这里。”
赫东说,“王瞎子的铜铃声也在这方向。”
程三喜搓着手:“你们真要下去?那地方连王瞎子都不敢久待。”
“必须去。”
赫东跨出一步,脚悬在通道上方,“多重自我是锁链,缺一个,邪神就压不住。”
关舒娴跟上,刀不离手。“我在前面。”
程三喜叹气,抓了一把朱砂塞进衣兜。“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就交给玄学……可这也太玄了。”
三人依次踏入通道。幽蓝光芒吞没身影,镜面冰壁恢复平静,七道影子消失,只剩无面躯体静静站立,左手腕依旧空白。罗盘在赫东怀里震动,妹妹轻声哼起儿时的歌。歌声飘进通道,越飘越远。关舒娴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
赫东说,“但祖父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第七层不是终点,是钥匙’。”
程三喜声音颤:“钥匙开什么?”
“开我们不敢面对的东西。”
赫东说完,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鼓响,节奏与他心跳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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