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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若如此 不遄死兮更何俟（第1页）

“好了，还有什么伎俩啊？”

天竞口中漫不经心地吐出这一句，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傲慢气度，只见她当下足下未曾挪动半寸，依旧是那副稳稳当当负手而立的做派，她面上竟寻不着半点仓皇惊骇之色，反倒尽是一派见惯不惊的闲散从容。

话音未落，头顶又是一阵闷响。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烟。天竞抬起头，眯着眼望了望那塌陷的石壁，嘴角那笑意又深了几分。

“得，看来是不打算让咱们消停。”

天竞眉头微微一蹙，退后一步，抬手在面前扇了扇。石壁裂缝中忽地涌出一股黑烟。那烟浓得化不开，翻翻滚滚，在幽暗中如一条巨蟒，盘旋着，吞吐着，朝众人逼来。黑烟过处，石壁上的青苔瞬间枯焦，池水咕嘟嘟冒起泡来，散出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

“这味儿……够冲的。”

她说着，侧身让过一股扑到面前的黑烟，足尖点地，身形轻飘飘地向旁滑开数尺。那黑烟擦着她衣角掠过，撞上身后的石壁，嗤的一声，竟将石壁蚀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碎石崩落，落进池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衣服烧了可不好。”

天竞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角，衣角边缘已被熏得黄，隐隐有焦痕。她伸手拈起那片衣角，在指尖捻了捻，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松开手，抬眼望向那黑烟涌出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有红光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着，又像是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爬上来。天竞望着那红光，唇角那笑意终于敛了去，换作一派沉凝。

“行吧，那就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低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穿透那黑烟翻涌的嘶嘶声，落在幽暗里。说罢，她迈步向前，朝那裂缝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全不把那翻涌的黑烟和崩塌的石壁放在心上。烟尘扑面，她也不避，只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直直盯着裂缝深处那若隐若现的红光。

“娇娇！”

天竞口中出一声短促断喝，直在这空旷幽暗的石室内来回激荡，震得四下里嗡嗡作响。那语声中全无了先前那等慢条斯理的闲散做派，反倒透出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凛然之气。

“嗯。”

小家伙应声而动，身形一伏，腰肢轻拧，便如游鱼入水般无声无息地钻入石壁裂隙之中。那缝隙狭窄，她却滑溜得很，左一扭右一摆，眨眼间便没入幽暗深处，只余红头绳在裂隙边缘轻轻一晃，随即也不见了踪影。

“这一天天的……”

天竞从怀中取出剑柄，话未说完，那剑柄忽地亮起荧荧白光。她眉头一扬，足下一顿，人已随光掠入裂隙。衣袂飘动处，光芒一闪，便将身形吞没。裂隙中窸窣声骤静，随即又起，分不清是回声还是别的。那光在幽暗里晃了晃，渐行渐远，终至不见。石室中复归沉沉死寂。

“铃儿，我们跟上去吧。”

白钰袖声音压得极低，几如耳语，眉尖微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人背影，瞳中波光闪动，嘴角微微向下抿了一抿，显出三分急切，四分全是谨慎。

她说话时喉间微微一滚，像是把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右手缓缓抬起，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勾了勾风铃儿的袖口，指尖暗暗使了劲，扯得那布料起了细密的皱纹。

“嗯。”

风铃儿握紧匕，腮边咬肌微微绷紧，点下头去，目光投向那裂隙深处，略作沉吟，随即迈步跟了上去，步子不疾不徐，一步不错地落在白钰袖身侧。

“我们垫后。”

乐正绫与洛天依四目相对，同时开言。乐正绫面上波澜不惊，只将下颌微微一抬，算是应允；洛天依则抿紧双唇，唇线几乎拉成一条直线，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随即又被压了下去。二人肩头相距不过三寸，四道目光齐齐追着白钰袖与风铃儿的背影，直至那两道身影被裂隙深处的微光吞没，再也瞧不见半分痕迹。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蓦地现出一片惨状。但见枷锁镣铐横七竖八摊了一地，铁器上尽染血迹，犹自湿漉漉未干。四周教众环立，个个面皮涨得紫红，双目圆睁，瞳中似有火光迸射，嘴角咧至耳根，口中嗬嗬有声，狂喜之态几近癫狂。

人群正中围着一白袍之人，那白袍人面目慈和，眉宇间挂着浅浅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如长辈观幼童一般，满是怜爱与悲悯。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只轻轻往下一挥，动作舒徐从容，仿佛拂去案上尘埃。这一挥之下，周遭教众登时如中魔障，纷纷拔出腰间短刃，对准自家咽喉，毫不迟疑便是一划。霎时间血光迸溅，一个接一个身子软塌塌倒下去，面上犹自带着方才那副狂喜神色，嘴角的笑意尚未褪尽。

那厢话音未落，这厢幽暗深处，那人霍然转头。两点幽光如鬼火闪烁，直直射向岩壁根脚处一片阴影，娇娇正蜷身伏在那里，红头绳垂落肩头，纹丝不动。她屏住呼吸，只觉那目光冷浸浸的，像蛇信子舔过面颊，却仍是不动，连眼皮也不曾眨一下，他就这样盯着那处，喉间咕噜一声，像是嗅着了什么气味，又像只是无意识的低吟。随即，他缓缓抬起手来，五指如钩，朝那阴影处探去。

那白袍人蓦地回，两道目光如冷电也似，直射向娇娇藏身的那道裂隙，面上慈和之色霎时敛尽，换作一片肃杀。也不见他屈膝运力，右掌已无声拍出。这一掌来得好生蹊跷，不见风起，不闻声啸，掌力却如山岳倾颓，沉雄无比，直直撞向那隐匿之处。所过之处，地上散落的枷锁镣铐被震得叮当作响，纷纷跳起半尺来高。

天竞手中剑柄一挥，但见一道清光自柄端激射而出，将那迎面袭来的掌力从中剖作两半。劲风擦着她身侧掠过，撞上身后石壁，只听轰然一声闷响，碎石四溅，粉尘飞扬。她负手而立，衣袂被劲风掀起又落下，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浑不似方才挡过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