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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探秘孰云远 忘怀复尔同（第1页）

山谷内，风呜呜作响，如泣如诉。那风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自谷口灌入，贴着光秃的岩壁盘旋而上，又自高处跌落，在乱石丛中打着旋儿。几株老树歪斜斜立在山坡上，枯枝被吹得瑟瑟抖，偶尔咔嚓一声，断落在地。满地荒草伏了又起，起了又伏，簌簌之声不绝于耳。天色昏沉，乌云压顶，更添几分萧瑟之意。

“咚咚咚咚……”

风声呼啸间，隐隐透出几声闷响，初时极轻，几为风所掩。细听之下，方辨出是心跳之声，小姑娘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不疾不徐，在这空旷山谷中，竟压过了那呜呜风声。

娇娇握紧背后那口大刀，指节收拢处筋肉绷紧。她喉间轻轻一滚，咽下一口唾沫，目光死死锁住不远处那片昏沉的暗影，眼皮也不曾眨动一下，神色间满是警惕。风声呜呜，吹得她衣袂飘飘，她身形却纹丝不动，只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愈明亮。

突然，不远处，影影绰绰浮出无数人影。那些影子初时模糊，渐次清晰，个个歪斜扭曲，四肢不似常人所向，有的脖颈拧至背后，有的腰身弯折如弓，有的手足反向撑地，行动间喀喀作响，竟全是活物。十道、百道，密密匝匝，自山石后、枯树间、荒草丛中冒出，影影绰绰，将众人团团围住。

“各位姐姐们，准备好。”

娇娇沉声说道，声虽不高，却字字清晰。她右手探向身后，五指握住刀柄，缓缓抽出那口大刀，横于身前。目光扫过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扭曲人影，眸子微微眯起，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周身气息渐沉。

牛仔女孩率先动了。她足下猛然一顿，地面被蹬出一声闷响，身子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她双足交替点地，每一踏皆沉重有力，踏得荒草飞溅、碎石乱滚。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掌心贴着实木枪柄，手指微微屈伸，似随时便要拔枪。

她目光直视前方那群扭曲人影，眸子一眨不眨，面上神色沉静如铁，唯有嘴角微微下撇，透出几分狠厉之意。风声呼啸，吹得她帽檐下的碎乱飞，她也不理，只盯着那群歪斜扭动的影子，越奔越近。

她手臂平举，枪口对准最近的一道扭曲人影，那影脖颈拧至背后，四肢反向撑地，正自喀喀作响地向她爬来。她食指搭上扳机，微微一扣。嘭的一声枪响，在山谷间炸开，压过那呜呜风声。子弹正中那人影胸腹，打得它向后一仰，污血迸溅。她枪口微转，又对准下一个，又是嘭的一声，枪声接连炸响，一声追着一声，在山谷内激荡回响。

魔术师小姐手腕一转。那动作轻巧从容，五指舒卷间，一叠塔罗牌已从袖中滑出，稳稳夹在指间。牌面花纹繁复，金线描边，在昏沉天色下微微闪光。她拇指轻拨，牌张便如扇面般展开，整整齐齐，列于掌前。

“命运之轮。”

她轻声念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入人耳。她指尖轻轻一弹，那叠展开的塔罗牌中，一张应声飞出，悬于半空，悠悠转动。牌面上绘着的那只轮盘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带起丝丝缕缕的金芒。

那命运之轮牌悬在半空，愈转愈疾，带起一圈金色光晕。光晕过处，数十道扭曲人影如遭无形之力撕扯，身形一滞，随即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可那黑烟尚未散尽，地面、山石、枯树间，又有更多扭曲的影子钻了出来。

一道、十道、百道，密密匝匝，比先前更多更密，争先恐后涌向场中。那些新出现的人影愈扭曲怪异，有的脖颈拉长如蛇，有的腰身弯折数截，有的头颅倒转面孔朝后，喀喀作响着向前蠕动。不过片刻，先前消逝的空隙便被填得满满当当，黑压压一片，风声愈紧，那些人影愈聚愈多，似无穷尽。

“joker！”

小丑女孩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的笑意。她双手一扬，十指间夹着的牌张纷纷脱手而出，却不是飞向那些扭曲人影，而是直直抛向半空。牌张越升越高，忽地自行炸开，化作无数碎屑，纷纷扬扬洒落。碎屑过处，那些扭曲人影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攫住，挣扎不得，身形愈扭曲得厉害。

何宛萍与何宛婷姐妹并肩而立，忽地双手齐动。二人动作一般无二，左手按在腰间枪套，右手握住枪柄，食指搭上扳机，拔枪、抬臂、瞄准，一气呵成。那两柄左轮样式相同，皆是乌沉沉的枪身，木纹斑驳的枪柄，连枪口对准的方向都一般无二。姐妹二人目光炯炯，盯着那些扭曲人影，眸子一眨不眨。风声呜呜，吹得她们衣袂飘飘，二人却纹丝不动，只那枪口在昏沉天色下，微微闪着寒芒。

晓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她看看那些扭曲的人影，又看看姐妹们手中的枪，手指蜷了蜷，复又松开，终是垂在身侧，不曾抬起。

恍惚间，那处竟浮现一座山形，巍巍然不见边际，山体苍黑，似经了万万年风雨剥蚀，却仍是莽莽苍苍，不见草木。她心头一跳，只觉那山说不出的古远、说不出的荒寂，仿佛自混沌初分时便存在，鸿蒙始判时便屹立，渺渺茫茫，无从稽考。再一晃神，眼前空空如也，唯余呜呜风声，吹得荒草起伏不定。

“二姐，放心，有我们。”

何宛婷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晓秋面上，眸中带着几分安慰之色。她一手握着枪，枪口微微下垂，另一手轻轻拍了拍晓秋肩头，动作轻柔，似要抚去她心头不安。

“嗯。”

晓秋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望着何宛婷，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又有一丝不安未散。嘴唇微微动了动，似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将双手拢在身前，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她仍在思索方才那恍惚一瞥。那山形消逝之处，分明有一块神石孤零零立着，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通体莹润，隐隐透着五彩毫光，却偏偏静默无言，似自亘古便蹲踞于此，无才补天，幻形入世。念头方起，却又渺茫起来，仿佛那石也只是一时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