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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还在搞小镇老屋整改呢。几十年没回去收拾,这一回老母亲肯定是大动干戈——以她那完美主义加要强的性子,一个月打底,蛐蛐心里早就有数了。
后方得有人守着,蛐蛐也就踏踏实实当起了后勤保洁。屋子擦得一尘不染,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可问题是,这是二楼,阴得厉害。客厅根本待不住——那冷气不跟你商量,直接穿过肉皮往骨头缝里钻。蛐蛐只好躲进父亲那间朝东的屋,早上阳光灌进来,下午也亮堂,不像客厅,一年到头跟欠了太阳钱似的。
昨天天气也拧巴,阴一阵晴一阵的,蛐蛐还以为要下雨——毕竟她都拉肚子了,天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结果呢,太阳酷热至极像个吸盘要使劲吸地上的水汽,是想把地下水抽上天来场大雨?!可拼尽全力,墙皮都烫手了,地下愣是没水资源。最后,今天彻底晴了。
蛐蛐望着窗外,叹了口气:这地方,地下是真没水。连老天爷都救不了。
母亲在家的时候,窗也不怎么开,花反倒长得精神。蛐蛐一来,窗户天天敞着,花们非但不领情,还一天比一天消瘦。蛐蛐蹲在花盆前叹气:果然什么人养什么花,我这丧气的体质,连花都跟着蔫。
隔壁邻居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曾嫌母亲家门口又脏又乱,母亲也嫌她事儿多。两家不来往,各过各的。
这天蛐蛐正进象门,碰见女人拉着一大盆花往家门口拖,蛐蛐顺手帮了一把。女人挺感激!
蛐蛐问花多少钱?她说:这花二百多,另一盆三百多!
蛐蛐补充说那个是发财的象征!女人点头。
蛐蛐看了一眼她家冰柜上的绿萝,绿萝肥得流油,茁壮得很:“哎呀,您这花养得真旺!”
这一问,蛐蛐才看清女人的脸,满脸细小但深沟似的皱纹,六十岁左右,一看就是操劳命。能干,没靠,估摸着离婚了,和年轻的儿子儿媳妇挤在一起。好在她自己能干,摆摊卖串儿,儿媳妇也就不嫌弃了——这年头,少小夫妻谁乐意跟公婆住?全是矛盾。
蛐蛐心里感叹:其实这女人心底不坏。爱花的人,总归是善的。母亲嫌她,其实也没必要。人家爱干净,有什么错?
当然,太利落太干净的人,确实也不太好处。可话说回来,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不能因为你爱干净,就逼着别人也一尘不染。底线:不生蟑螂就行。至于脏点乱点,那是人味儿。
蛐蛐进屋,又扫了一眼父母窗台上的花——单薄、枯干,像营养不良的难民。几盆花不怎么值钱,的确上不了台面。就那盆五十块的龟贝竹,叶子支棱着,绿得理直气壮,活像是整窗台的保安队长,独自撑起了场面。蛐蛐瞅着它,心里叹了口气:这花也跟人一样,土好根壮怎么也皮实。
蛐蛐心里琢磨着:母亲也该买盆值钱的花了。哪怕就一盆,摆在窗台上,撑撑场面也好。可蛐蛐转念一想,母亲那性子,哪舍得?一辈子省惯了,花五十块买盆龟贝竹都算奢侈,再贵点的,怕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蛐蛐叹了口气:有时候吧,钱不是花不起,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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