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蛐蛐的微信朋友圈,像个精英圈。里面大多是当年在外企并肩或仰望过的人。在2000年左右,外企还是卧虎藏龙的江湖,理科学霸的黄金归宿。如今,他们有人成了高管,有人是资深程序员,人生轨迹虽不同,却都保持着某种“在社会序列中上行”
的体面。
相比之下,蛐蛐觉得自己是那个掉了队、混得最差的人。她因此格外低调,几乎从不在朋友圈显摆什么——也没什么可显摆的。偶尔上去,像是偷偷窥探另一个平行世界,找点乐子或灵感,分享点什么,然后迅速“消声灭迹”
,生怕打扰了那份她已不再属于的“世界”
。
昨晚,一条意料之外的信息出现了——是曾在外企时的大老板发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早被他从那个“值得关注”
的列表里移除了,毕竟大半年没有任何互动痕迹。可他就这么出现了,分享了一段新年活动的视频。
这一下,让蛐蛐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感到一丝“荣幸”
。原来自己还在他的圈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无声的旁观者。她小心翼翼地点了个赞,手指在评论框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敢留言。说多错多。比起从前那个可能还会傻气评论几句的自己,她现在更懂得“沉默是金”
的分寸,生怕说些不恰当的话,惹人嫌弃然后被拉黑。
图片里的大老板,已是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比夏天时更显白皙。他英语流利,在台上讲了一段轻松的英文脱口秀。会外语的人都会在有趣、新潮这两种文化间收放自如。他事业顺遂,为人却依旧低调。
这份久违的“接触”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的却是一圈复杂的涟漪。蛐蛐先是激动了一下,仿佛被一束来自过去的光,短暂地照到了。
但光芒过后,是更深的阴影。
她记得,离职前,大老板曾单独对她说过:“我看好你。”
那句话,在当时是莫大的鼓励,在如今,却成了压在心口的债。
看看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吧。困在小城,困在病弱的身体和无尽的失眠里,与当年那个被看好的潜力新人,早已判若云泥。拿什么对得起那份曾经的“看重”
?想着想着,眼眶一热,竟生生挤出两滴泪来。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命运的、带着恨意的嘲讽:“麻蛋的,命运真是把我往死里玩。”
眼泪很快被擦去。她知道,自怜无用。
那个小小的、被点亮的愿望,却在心底顽固地留存下来:只有继续努力,也许,只是也许,有朝一日,自己能以稍微像样一点的姿态,再见到前老板。不必诉苦,不必解释,只是让他看到,那个他曾“看好”
的人,没有完全烂在泥里,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往前走,哪怕走得慢,走得难看。
这个愿望如此微小,又如此沉重。它像黑夜尽头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星。
她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很安静。她在心里,对着那粒或许并不存在的“星”
,默默许了个愿:
愿主保佑。保佑我能,至少,不辜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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